闲差司笑传

第49章:苏小荷与沈青眉的微妙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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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天却还没放晴。 闲差司的院子里积了半尺水,老马头正拿着竹竿疏通屋檐下的排水沟,哗啦啦的水声混着他断断续续的哼曲声,成了这湿漉漉的午后唯一的响动。 前堂里,沈青眉坐在窗边的长凳上,褪了半边袖子。她左肩上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不深,但边缘红肿着。这几日雨水多,伤口有些发炎。 陆文远正蹲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个小瓷瓶。瓶里是赵账房从药铺讨来的金疮药,气味辛辣。 “忍着点。”他低声说,用竹签挑了点药膏,轻轻抹在伤口边缘。 药膏触到伤口,沈青眉眉头微蹙,但一声没吭。她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那滩积水里,水面上倒映着破碎的天光。 陆文远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她肩上的皮肤,温热干燥。他上药很仔细,先清理了伤口周围,再均匀地抹上药膏,最后用干净的细布条一圈圈缠好。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一缕,正好落在他侧脸上。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苏小荷端着刚熬好的姜汤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脚步顿在门口,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碗里的姜汤荡起涟漪。 沈青眉闻声抬眼,看见苏小荷站在那里,脸色有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四目相对,苏小荷慌忙低下头,快步走过来,把托盘放在桌上。 “姜汤……趁热喝。”她声音有点干。 陆文远正好缠完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站起身:“谢了,小荷。” 他语气自然,转身去洗手。 沈青眉拉好袖子,端起姜汤抿了一口。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透过热气看向苏小荷——小姑娘正低头摆弄托盘里的空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 灶间传来老马头的声音:“小荷啊,那锅粥看着点,别糊了!” “哎,就来。”苏小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青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慢慢喝完碗里的姜汤。 傍晚时分,天又阴了下来。 王大锤去码头换班还没回来,赵账房在角落里对账,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填满了前堂的寂静。陆文远在后院和钦差那边的人说话——说是商议防汛的事。 苏小荷在灶间帮老马头择菜,手里捏着根豆角,半天没择完一根。 “想啥呢?”老马头切着姜片,头也不抬。 “没、没啥。”苏小荷回过神,赶紧低头。 老马头哼了一声:“年轻人啊……” 就在这时,灶间门帘被掀开了。沈青眉走进来,手里拿着空药碗:“马叔,碗放哪儿?” “搁桌上就行。”老马头努努嘴,又低头切菜。 沈青眉放下碗,却没走。她看向苏小荷:“小荷,能帮我看看账目吗?我有些地方对不上。” 苏小荷一愣:“我?” “嗯。”沈青眉点头,“赵账房在忙,你心细。” 苏小荷犹豫了一下,擦了擦手,跟着沈青眉走出灶间。 两人没去前堂,而是拐进了旁边堆放杂物的小厢房。这屋子平时没人来,堆着些旧卷宗、破损的桌椅,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沈青眉关上门,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还真是账册,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但她没让苏小荷看账。 “坐。”她指了指窗下的矮凳。 苏小荷有些局促地坐下。 沈青眉也在对面坐下,账册放在膝上,却没翻开。窗外天色渐暗,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沉沉的。 “小荷。”沈青眉开口,声音平静,“你是个好姑娘。” 苏小荷手指蜷了蜷。 “聪明,勤快,心地也好。”沈青眉继续说,“这司里上下下,都喜欢你。” 苏小荷低着头,没说话。 “有些事……”沈青眉顿了顿,“勉强不得。”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根针,直直扎进苏小荷心里。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我知道。”她声音发颤,“我都知道。” 沈青眉看着她,眼里有些复杂的神色。 “我爹出事那年,我十六岁。”她忽然说起别的事,“一夜之间,家里被抄,爹进了大牢,娘一病不起。我从将门小姐,变成罪臣之女。那些从前围着我转的人,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苏小荷抬起泪眼看着她。 “后来我被发配到安平,路上病了一场,差点死在驿站里。”沈青眉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是老马头当时在驿站当差,偷偷给我递了碗热粥,我才撑过来。” “到了安平,进了这闲差司,每天处理些鸡毛蒜皮的事。刚开始不甘心,觉得憋屈。可时间长了,反而觉得……这样挺好。清净,踏实。” 她看向苏小荷。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日子还长。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有些人,该看开就看开。” 苏小荷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 “沈姐姐,”她哽咽着,“我没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有时候忍不住……” “我知道。”沈青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都知道。”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苏小荷哭得更凶了。 她不是不知道。陆文远看沈青眉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份专注,那份不经意流露的关切,她看得清清楚楚。她也不是想争什么,就是心里酸,酸得发疼。 沈青眉静静等她哭完,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苏小荷接过,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 “我没事了。”她声音还带着鼻音,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真的。” 沈青眉点点头:“回去吧,该吃饭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厢房。 前堂里,油灯已经点上了。王大锤刚回来,正跟赵账房说着码头上的事。老马头端着粥盆出来,热气腾腾的。 陆文远也从后院回来,见两人一起从厢房出来,眉头微挑:“聊什么呢?” “账目的事。”沈青眉面色如常,“小荷帮我对了几个数。” 陆文远“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晚饭很安静。王大锤说了些码头上的见闻——水退了点,但河岸塌陷那块彻底垮了,那几个空箱子半埋在泥里,没人再去动。赵账房算了笔账,说今年县衙的防汛拨款怕是又不够。 吃完饭,苏小荷主动收拾碗筷。 沈青眉要去帮忙,苏小荷拦住她:“沈姐姐你肩上有伤,歇着吧,我来就行。” 她语气自然,眼神清亮。 沈青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去帮赵账房整理账册。 陆文远坐在案前看书,偶尔抬眼,看见苏小荷利落地收拾桌子,沈青眉在灯下和赵账房低声说话,王大锤蹲在门口擦鞋,老马头在灶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切如常。 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 苏小荷最后一个吹熄了前堂的油灯。黑暗中,她站在那儿,静静待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很淡,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她想起沈青眉的话。 “有些事,勉强不得。” 是啊,勉强不得。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这一夜,安平县城很安静。 雨后初霁的夜空,星星格外明亮。 有些心事,就像这夜空里的云,散了,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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