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用了午饭,沈卿棠起身要收拾桌子,张大娘却拉住了她,“别忙活了,过来,干娘给你量尺寸。”
沈卿棠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大娘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没一会儿她抱着一块崭新的布和棉花走了出来,她拿起那块粉红色的布在沈卿棠身上比划,“我就说你穿这种颜色定然好看,你生得白净,长得又好看,就应该穿一些颜色明亮的衣服。”
又拿起尺子开始给沈卿棠量尺寸,“你这孩子,能想起给干娘买布做衣裳,怎么不想着给自己做一身新衣?”
说着她酸了鼻子,“明明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身子又清瘦...”
声音还哽咽了起来,她拉着沈卿棠身上宽大的棉衣,“你看你身上穿的,怎么全都是我这个老太婆以前的衣裳?这袖子短了一截,腰身又宽大不少,哪儿哪儿都不合身,怎么保暖?”
以前大家都在为生活忙碌,也不能发现这些细节,现在日子稍微好一点,她才发现,这孩子以前竟然过的都是那样的苦日子...
念儿也扑过来抱着沈卿棠的腰,仰着头看着她,“娘亲,念儿不要新衣裳了,念儿把布给娘亲做新衣...”
沈卿棠一怔,鼻子瞬间酸了,她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了,她才哑着嗓子低低喊了一声,“干娘...念儿...”
其实在靖王府的时候,除了有绣娘专属的工服外,天凉了之后,佩兰还找借口给她送了好几次衣服,那些衣服不是绸缎就是上等布料,她也是过过好日子的人,怎么不知道那些布料并不是一个下人用得起的...
所以她除了绣娘的工服外其他的衣裳都没有穿过,她害怕自己一穿上那些衣服,就会贪念那来之不易的温暖,变得舍不得离开,最后为了那一点温暖变得面目全非,跌入无尽深渊。
离开时...
她只带走了自己带到靖王府的东西,其他的一件没带走,就连曾经自己在王府中穿过的那件绣师的工服她也留在了王府的小院中。
“卿棠?”见她发呆,张大娘轻轻唤了她一声。
沈卿棠回过神来,她连忙垂眸,抬手用袖口擦掉眼角的泪水,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起浅笑,她摸了摸念儿的头,笑着道,“谢谢干娘。”
她蹲下身子,看着念儿,温柔又耐心地低声道,“娘亲已经有新衣了,念儿也要穿新衣。”
她说着抱起念儿站起来,与张大娘相视而笑,“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三口都穿新衣。”
张大娘笑着点头,“对,咱们一家三口都穿新衣,整整齐齐的!”
念儿见状立刻摆手欢呼,“念儿和娘亲还有外祖母都穿新衣!”
院外风雪依旧冻人,屋内的欢声笑语却是人间难得的温暖。
剪刀划开布匹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沈卿棠拿着竹尺裁布,张大娘张旁边搭手帮忙,念儿则认真地捧着脸蹲在凳子上看着两人的动作。
这暖意融融的日子,是沈卿棠期盼了好多年的。
.......
天色渐晚,寒风呼啸。
谢靳言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窗外风雪飘摇,却不影响屋中的暖和,他放下公文起身,一直候在一旁的晏青连忙取了披风给他披上,这才躬身问谢靳言,“殿下要出去走走?”
谢靳言嗯了一声,示意他去开门。
晏青过去把门打开,在谢靳言踏出书房门的时候,又撑开伞替谢靳言遮挡风雪。
谢靳言停下脚步朝他伸手,“给我。”
晏青上前一步恭敬的把伞递到谢靳言手中,谢靳言接过伞踏入院中,晏青又赶紧让仆从把灯笼给自己,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寒冬的天很少见得到天上的月亮,晏青打着灯笼跟在谢靳言身后一步,尽量替谢靳言照亮他脚边的路。
走出院门,卫昭不知何时跟在了两人身后,主仆三人就这样无言地往王府后院走去。
不知不觉主仆三人走到了蒹葭苑外。
谢靳言立在门前抬头,漆黑幽深眼睛沉沉地望着蒹葭苑的牌匾。
这牌匾是他在沈卿棠住进来那日让人从后院主院取下来的挂在这里的...
自那日她住进王府,她住蒹葭苑,他住溯游居...
谢靳言周身的气息瞬间低沉得吓人,就连跟在他伸手的晏青和卫昭二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卫昭不动声色地抬脚踢了晏青一下。
晏青侧首瞪他,卫昭朝晏青使了个眼神。
晏青犹豫再三,终是轻轻提了一句,“王爷,昨日沈娘子离开...带走的东西很少。”
谢靳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声音低沉的开口,“开门。”
晏青应了声是,上前去把蒹葭苑的大门推开。
谢靳言在原地停驻了片刻,这才抬步朝蒹葭苑内走去,他走进去,晏青与卫昭二人连忙跟上。
他立于院中,看着清冷的院子,明明昨日人才走,这院子竟一下变得如此破败寂静了...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飘摇晃动,里面的烛芯早已经燃尽,只剩一个空空的壳子。
阶梯上的积雪没有半个脚印,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此地。
就连院中只剩枝丫的梨树都在叫嚣着这里的孤寂...
谢靳言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沉沉地停在沈卿棠常坐着刺绣的窗边。
窗棂依旧半掩,风一吹,木窗轻轻晃动发出咯吱的声音,可那里现在没有坐在那里静静刺绣的人了。
卫昭立在谢靳言身后瞧着自家主子盯着那窗户发呆了半晌,实在忍不住了,他一脚踢在晏青腿上,使眼色让晏青说句话。
晏青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上前对着谢靳言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进屋看看吗?”
晏青话音落下,谢靳言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闭上眼收敛了一下眼底的情绪,片刻后才睁开眼淡淡道,“进屋掌灯。”
晏青连忙应是,提着灯笼率先踏上台阶,推开门走进去,麻利地点燃屋内的烛台。
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谢靳言抬步走进去,四处透风的屋子没有一点暖意,甚至透着沁人心脾的寒冷。
他目光从沈卿棠常坐的窗边扫过,她用的绣架还在那里,旁边圆凳上放着线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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