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靳言目光从房间略过,扫向床榻,床上的被褥叠在内侧整整齐齐...
床前的桌上还放置着一杯未饮完的茶...
这一切就好像她只是出门办事,没有离开一样。
微风浮动,轻掩的衣柜门被风吹动,露出里面的冰山一角。
谢靳言一眼看去,脸色骤沉,他抬步行至衣柜前,一把拉开衣柜门...
一柜衣物,整整齐齐挂在里面,崭新未动。
谢靳言双手死死捏紧,这些都是天冷了,他让人准备了叫佩兰送来给她的,他还怕她认出是他的手笔,所以只用了普通绸缎和一些穿着柔软舒适的布料,没想到,她竟然依旧一件都没穿!
她还当真是和当初一样,走得干干净净又那么决绝!
好样的!
沈卿棠,你真是好样的!
屋内忽然就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一时之间只剩谢靳言极力压制,但却很粗重的呼吸声。
卫昭和晏青两人站在门口,感受到谢靳言的低气压,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殃及。
谢靳言喉间溢出深沉沙哑的低笑,“好,好得很!”
哐当...
衣柜门被狠狠甩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谢靳言大袖一甩,转身朝屋外大步走去,背影决然又冰冷...
一直站在门口的卫昭和晏青二人看到气急离去的谢靳言,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卫昭抬步追了上去,晏青也赶紧去把烛灯吹灭,跟着追上去。
谢靳言离开蒹葭苑后,就直接回了书房。
他大步走进书房,进屋就被看到了那还被摆在高几上的红色婚服。
他停下气势汹汹的脚步目光沉沉盯着那件沈卿棠亲自为他绣成的婚服,眼底暗涌翻动...
“晏青!剪刀!”谢靳言冰冷地朝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的晏青喊道。
晏青忽然被点名,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剪刀。
很快,晏青拿着剪刀弓着身子进书房,把剪刀递给谢靳言。
谢靳言接过来,拿起婚服,眼神冷静,手上没有半点犹豫,他对准那蟒纹的刺绣一剪刀下去,四爪蟒的眼睛瞬间起了毛絮,接着他又是一挑,四爪蟒眼睛的线全被挑开,他手上依旧没停,几剪刀下去,好好的蟒纹刺绣就变得面目全非。
谢靳言看着破败不堪的婚服,满意地勾起嘴角,他眉梢微微一挑,声音极低仿佛又带着笑,“想离开?没那么容易。”
他捏着婚服把剪刀随意放下,轻飘飘地朝卫昭吩咐,“备车,去城南。”
卫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斟酌了一下开口,“主子,现在就去吗?”
这都快到子时了,早就宵禁了,这时候您老人家大张旗鼓地去找一个绣娘...您是怕京城的达官显贵没瓜吃了吗?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您是要给人送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靳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眉头微蹙,冷声道:“明日一早,备马车去城南。”
卫昭瞧自家主子还是有点理智在身上的就放心了,他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晏青趁机问,“殿下,您瞧,要歇下了吗?”
谢靳言心情不错的把婚服让托盘里一扔,离开书房往溯游居走去。
翌日。
天蒙蒙亮,身着玄色锦服与同色大氅的谢靳言就从溯游居离开,朝王府大门外走去,他沉着脸,周身气息冷冽,除了跟在他身后捧着托盘的晏青和抱着长剑的卫昭,沿途侍从皆是屏息垂首,不敢惊扰这位主子半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南的方向缓缓而去。
城南。
小院中。
院中还覆着厚雪,灶屋内灶火却烧得正旺。
张大娘在灶前忙着早饭,锅里肉粥咕噜咕噜冒着热泡,香气弥漫着整个厨房。
沈卿棠就坐在灶后捏着针缝制念儿的新衣,熊熊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了此时的暖意。
她手上的动作很快,时不时的还往灶膛里面加点柴火,动作利落得像是经常做这种事情一样。
张大娘瞧着她温柔的眉眼,笑着道,“我把粥盛起来,再烙几个肉饼就可以吃饭了。”
沈卿棠笑着颔首,“那我把手上这点忙完,就去唤念儿起来吃早饭。”
张大娘笑着说不着急,沈卿棠笑着点了点头,母女两人又默契的各忙各的,没有再说话。
就在此时,院门忽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响声。
沈卿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张大娘盛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沈卿棠正要放下针线去开门,张大娘就放下锅铲道,“说不定是那家子不要脸的人,卿棠你初来乍到,就别露面了,我自己解决。”
沈卿棠听她这么说,心都提起来了,“您是说来找麻烦的?”
“以前为了绣坊的生意我对他们处处忍让,如今我生意已经没了,他们若还敢找我闹,我也不怕鱼死网破。”张大娘气势汹汹的把锅铲往锅中一丢,沉沉地对沈卿棠道,“卿棠,你别出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些杀千刀的,今天来找老娘干什么!”
她越过沈卿棠,抄起灶后的烧火棍,大步朝院中走去。
门一拉开,她要开口破骂,却在看清楚外面的人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哪儿是她那不要脸的前夫一家啊?
分明是一个帅小伙!
她笑眯眯地看着面色冷硬的侍卫,笑着道:“这位大人,您...”
她话还未问出来,身着蓝色内侍服的太监掀开车帘,迎下一个身着玄衣,英俊无双、气质卓越、气场慑人的男人,男人步履从容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周身贵气逼人,加上他身边这个不苟言笑的侍卫,还有那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内侍...
张大娘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把自己的烧火棍往身后藏了藏,气势瞬间弱了半截,但人却没有让开,而是警惕地盯着三人,问,“三位贵人,你们找谁?”
晏青往前走了一步,笑容客气,但是说话的语气却不容推脱,“我们找沈卿棠沈娘子,还请大娘帮忙通传一声,让她出来说话。”
灶边的沈卿棠听到晏青的声音,手上动作一乱,针尖刺入指尖,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她连忙放下针线和衣服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望向大门口。
马车旁谢靳言的目光此时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冷冽深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卿棠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往厨房门后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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