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刘锡,钱丰兴奋的回到家,将计策说于钱有德。
随后道:“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刘知府如今正为粮价的事发愁。”
“要是咱家帮了他,不仅免役,儿子还能进入府学。”
“最关键的是,刘知府还答应,以后府衙的布帛、粮食,都优先找咱们家采购。”
钱有德听完,瞪大了双眼:“你这主意……忒缺德……”
钱丰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不都是和您学……”
说到一半,方觉不对,忙收回来,道:“不能这样说,粮价跌了,他们那些人不过是赔些钱。”
“可是粮价再这样下去,绍兴府要死成千上万人。”
“这样做,也是为儿子以后考功名攒了阴德。”
“佛祖道君定会保佑,让儿子考中进士了。”
钱有德听到这,有些动心。
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挨过饿、扛过包、多少次险些血本无归。
不就是为了儿子吗?
如果这件事真能救活成千、上万人,举头三尺有神明,说不定儿子真能考中,将来做官,光耀门楣。
到时候也在主宗那帮人面前,出一口恶气。
钱丰继续说道:“而且这件事您也只是暗中配合,别人不知道咱家和官府合作。”
“嗯……这倒是。”钱有德点点头。
他一生谨慎,很少犯险,这才在几十年商海沉浮中活到现在。
这个法子,虽然把其他人坑惨了。
但是只要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人就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好!”钱有德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另一边,李彦来到戚继光在曹娥江畔的军营。
曹娥江乃是绍兴的主要河流,这处营地距府城不过三十里。
营帐沿江排列,连绵一里有余。
外围是木栅栏,每隔数丈有士兵持枪值守。
营内分几处,靠北是士兵营帐,靠南是马厩和辎重堆放处。
江边搭着几个简易码头,停着几艘小船那是运送物资的。
最深处一座大帐,旗杆上飘着“戚”字帅旗。
一场大战刚过,营里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几人走在营地里,偶尔有压抑的呻吟声从角落里传来。
值守的士兵带二人来到一处宽大的营帐内。
却不是戚继光的主营,而是伤兵营。
一进去,就能闻到刺鼻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地上铺着十几张草席,上面躺着不断呻吟的伤员。
有的胳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胸口盖着薄被,露出可怖的伤口。
一个士兵正咬着牙,往伤口上涂抹烈酒。
酒味呛鼻,刚抹上去,全身的肌肉便疼的紧绷起来。
看的李彦眼皮一跳。
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卒靠着柱子,脸色惨白,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
他嘴里正含着一根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个老军医正蹲在他面前,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他的伤口上。
“滋啦”一声,白烟冒起。
那士兵闷哼一声,木棍咬得咯吱作响。
李彦看着那景象,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得多疼!
戚继光安抚了几句,见两人进来,挤出个笑容。
随即起身,走出营帐。
双方见了礼,戚继光上下打量了一遍李彦,暗自点头,开口道。
“刘知府昨晚送来的信,说十日后,军饷便会解决。”
“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发明鸳鸯阵的李相公。”
李彦闻言有些汗颜:“戚将军过誉了,这鸳鸯阵原不是学生所创。”
当着人家原主的面,实在是没脸剽窃。
戚继光却并不在意,继续道:“此次新昌一战,多亏了这阵法,伤亡才少了不少。”
“只是……”他叹息了一声,“训练时日尚短,兵源……”
说到这,四处看了看,没有再往下说。
李彦心中一动:“学生听说,义乌一带,矿工颇多,民风剽悍。”
戚继光闻言,点点头:“那有时间本将一定去亲自看看。”
李彦见他并不十分在意,也没有多说。
戚继光正要说话,又听到营内一声“刺啦”声。
随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戚继光神色有些黯然,却听李彦道:“戚将军,军中治疗外伤,一向如此吗?”
“伤口出血不止,且如今越来越热……”戚继光叹息了一声,“为防化脓溃烂,也只能如此。”
“学生听说,用蜂蜜涂抹伤口,不易感染,有利伤口愈合。”
“哦?”戚继光闻言来了兴趣。
李彦想了想,解释道:“学生忘记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古人就有用蜂蜜防腐的做法。”
这其实是他前世上课时,读一篇报道知道的。
“用蜂蜜,不仅能去腐生肌,还温和无痛,让士卒们少受些罪。”
戚继光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和二人打了个招呼。
随即返回伤营,问那军医道:“楚大夫,蜂蜜能治伤吗?”
老军医闻言一愣:“《千金要方》上记载,蜂蜜能止痛解毒……治伤,想来是可以的。”
“不过小人也没试过这个法子,不知道合不合用。”
戚继光闻言,有些兴奋,忙让亲兵进城去买几罐蜂蜜。
那亲兵闻言,一路赶马,一个来时辰便进了城。
寻到一处南北货行,买了几罐,系在马鞍下。
又飞速的出了城,直奔回到营里。
却见戚继光正把李彦两人送出来。
戚继光道:“李相公妙计,末将记下了。”
李彦拱手:“将军请留步。”
待送走了李彦,亲兵忙把新买的蜂蜜奉上。
戚继光看了,点点头:“送去伤营。”
亲兵送完蜂蜜,却见戚继光已经换上了一声常服,正准备上码头。
戚继光回头对那亲兵道:“去把前营把总叫来。”
不一会儿,前营把总便来到戚继光面前。
那是一个黑脸汉子,三十出头,身量高大,精壮得像头公牛。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战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黝黑结实的小臂,上头青筋盘虬。
胸口斜绑着一条渗出血迹的麻布,是新昌一战新留下的伤口。
那把总一开口,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将军唤俺来,是有啥要紧事?”
戚继光笑了笑,随即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闹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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