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枕惊书就起来了。
凤凰听见隔壁院子的动静。
穿甲声,佩刀扣上腰带的轻响,还有压抑的咳嗽。
她也起身,套上皮甲,戴好头盔。
铜镜里的人影依旧模糊,但眼神比昨天更冷。
铁六已在大堂等着。
他看见凤凰,愣了一下,没多问。
“弟兄们都在外面了。”铁六对枕惊书说,“一百二十人,全换了快马。”
枕惊书点头,看向凤凰:“您骑马没问题吧?”
“会。”
三人走出驿站。
街上还黑着,只有几处早点铺子亮着昏黄的灯。
一百多骑兵静立在晨雾里,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白气。
枕惊书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独臂丝毫没影响平衡。
凤凰也上了一匹棕马,马很温顺,肌肉结实,是好战马。
“走。”枕惊书一夹马腹。
队伍动起来,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早起的路人纷纷避让,眼神麻木。
粮仓在上谷城东区,是座巨大的砖石建筑,外面围着一圈高墙,墙上有哨塔。
到粮仓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门口是个胖校尉,打着哈欠,看见枕惊书,懒洋洋地拱拱手:
“枕将军,这么早?”
“调粮。”枕惊书扔过去一份文书,“宁国公手令,东线三个月粮草。”
胖校尉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将军,不是我不给,是库里没那么多粮。”
“有多少?”
“顶多,五万担。”
枕惊书眼神一冷:“上个月兵部报备,上谷储粮二十五万担,一个月,少了二十万?”
“哎,将军您有所不知。”
胖校尉摊手,“前几日,西线的陆侯爷,紫侯爷,都拿着兵部印信来调粮,我能不给吗?”
“兵部印信大得过宁国公手令?”
枕惊书的声音压低了,“北境战事,宁国公全权统辖。你这是要误军机?”
胖校尉脸上的笑收了:“枕将军,话不能这么说;我都是按规矩办事,您别为难我。”
“规矩?”枕惊书突然笑了,笑得瘆人,“好,我跟你讲规矩。”
他抬手,指向粮仓大门:“现在,开门,点粮。少一担,我砍你一根手指;少十担,我砍你脑袋。”
胖校尉脸色白了:“您,您敢。”
“铁六。”枕惊书爆喝。
铁六上前,一脚踹开粮仓大门。
门后几个守卫想拦,被亲卫按在地上。
枕惊书策马进去,凤凰紧跟。
粮仓里很暗,堆着一排排麻袋。
枕惊书下马,用刀划开一袋,米是黄的,掺着沙土。
又划开一袋,一样。
第三袋,米已经发霉长毛。
枕惊书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走到粮仓深处,那里堆着一些箱子。
撬开一个,里面不是粮食,是黑色的石头。
和昨晚那块一模一样。
胖校尉被拖进来,看见石头,腿一软跪下了。
“将军。这不关我的事;是,是仓卫将军让放的。”
“仓卫在哪?”枕惊书问。
“在,在太守府。”
枕惊书转身就走。
凤凰跟上,经过那些石头时,她感觉怀里的石头微微震动,像在呼应。
队伍冲出粮仓,直奔太守府。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看见这队杀气腾腾的骑兵,纷纷避让。
有人认出枕惊书,低声议论:
“独臂将军又发疯了。”
“粮仓出事了吧。”
“活该,那群蛀虫。”
太守府在城中心,朱红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
枕惊书马没停,直接冲到门前。
“叫仓卫出来!”铁六吼道。
门房吓得往里跑。
不一会儿,仓卫出来了,穿着便服,手里还端着杯茶。
“枕将军,这是干什么?”他皱眉。
“粮仓里的石头,是你放的?”枕惊书开门见山。
仓卫喝茶的动作一顿:“什么石头?我不明白。”
枕惊书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石,扔过去。
仓卫接住,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这不就是普通矿石吗?可能是搬运时混进去了。”
“普通矿石会让士兵溃烂而死?”
“枕将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仓卫放下茶杯,“你可是说这石头有毒?”
气氛骤然紧绷。
凤凰感觉到,仓卫身后那几个护卫,手悄悄按在了刀柄上。
枕惊书也察觉了。
他笑了:“仓将军,你想动手?”
“不敢。”
仓卫说,“只是觉得枕将军管得太宽了。
粮仓调配,自有朝廷法度,您一个带兵的,还是专心打仗吧。”
这句话戳到了痛处。
枕惊书的眼神冷了。
“铁六。”
“在!”
“去,把粮仓里所有石头搬出来,堆在太守府门口,一把火烧了。”
“你敢!”仓卫终于变了脸色。
“你看我敢不敢。”
枕惊书策马上前,马头几乎顶到仓卫胸口,“仓卫,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些石头,谁让你运进来的?”
仓卫咬牙,不说话。
就在这时,凤凰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很淡,但很熟悉,和黑石里的气息一样。
她抬头,看见太守府二楼的窗户后,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黑袍,脸藏在阴影里,正往下看。
那人影似乎察觉了她的目光,转身消失了。
“枕将军。”凤凰压低声音,“府里有东西。”
枕惊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空窗户。
他信。
石头拿来了。
“铁六,烧石头!”枕惊书喝道。
仓卫想拦,被枕惊书的亲卫按住。
“枕惊书!你这是ZF!”仓卫嘶吼。
“ZF?”枕惊书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我是在诛贼。”
石头很快被搬来,堆在太守府门口,像座小山。
铁六浇上火油,点火。
火焰腾起的瞬间,那些石头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
像无数人在惨叫。
围观的百姓吓坏了,纷纷后退。
仓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火焰是黑色的,冒着浓烟,有股腐臭味。
石头化作一张张扭曲的脸,在火中融化,最后化成一摊黑色黏液,渗进地里。
青石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绝对不是矿石。
枕惊书下马,走到仓卫面前:“说吧。”
仓卫瘫在地上,眼神涣散:“是,是个黑袍人,他给我金子,让我把石头混进粮袋,运往前线。”
“哪个前线?”
“雁门关,不知道,都有...大部分都去了雁门关。”
枕惊书猛地抓住他的衣领:“运了多少?”
“三,三批,每批一百箱。”
三百箱黑石,运到了北境防线,守军手里。
枕惊书松开手,后退两步,像被抽干了力气。
“如果军士们都接触了这些石头。”
“将军!”一个亲卫突然指着天空,“看!”
凤凰抬头。
太守府二楼那扇窗户里,飘出了一缕黑烟。
烟在空中凝聚,扭曲,渐渐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没有脸,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下面。
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
枕惊书拔刀:“结阵!”
亲卫们迅速围成一圈,刀锋向外。
凤凰被护在中间。
黑烟飘下来,落在石头烧成的灰烬上。
烟雾凝出手,抓起一把灰,放进“嘴”里。
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找到了。”
声音很怪,像好几个人同时说话,男女老少混在一起。
“你是什么东西?”枕惊书握紧刀。
黑烟人形转向他,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红光。
“我是,债主。”它说,“来收债的。”
话音落下,它突然炸开,化作数十道黑烟,扑向最近的士兵!
被黑烟缠住的士兵惨叫起来,皮肤迅速变黑,溃烂,几息之间就化成一滩黑水。
“散开!”枕惊书吼道。
但黑烟太快了。
又有三个士兵被缠住,惨叫,融化。
凤凰咬牙,摘掉头盔。
她不能再用亲卫的身份了。
指尖燃起金色火苗,她向前一步,挡在枕惊书身前。
“退后。”她说。
然后,火焰化作长鞭,抽向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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