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凤凰,破龙渊创梧桐盛世

第14章 瘟疫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回到雁门关时,隔离营已经扩大到三个。 原本只是帐篷,现在用木栅栏围出了一片区域,像座简陋的囚笼。 栅栏外站着持戈的守卫,眼神警惕,像在防备野兽。 凤凰下马,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栅栏里那些晃动的身影。 人更多了。 昨天还只是四百,现在看上去至少八百。 有些人瘫在地上,有些人扒着栅栏往外看,眼神空洞。 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比昨天更浓。 “情况恶化了。” 枕惊书走到她身边,声音疲惫,“昨晚又死了一百多个。 军医说,黑斑扩散的速度在加快,初期要三四天,现在一天就能从斑点发展到溃烂。” 凤凰看向栅栏深处。 几个士兵正用担架往外抬尸体,尸体用草席裹着,但露出的手脚已经发黑流脓。 “宁国公在哪?”她问。 “中军大帐,正在议事。” 两人走向大帐。 路上遇到的士兵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打招呼,甚至没人看他们一眼。 气氛不对。 大帐里,宁国公坐在主位,下方站着七八个将领,个个脸色铁青。 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军医官,一个是后勤官。 “说清楚。”宁国公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压着风暴,“药材什么时候能到?” 后勤官哆嗦着:“国公,原本今天该到的车队,在半路被劫了。护卫队全死了,药材,烧光了。” “被谁劫的?” “不,不知道,现场只留下一地的箭,是我们自己的箭。” 帐内死寂。 自己人劫自己的药材。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懂。 宁国公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半晌才睁开:“军医,现在营里还有多少药材?” 军医官声音发颤:“止血的,治伤的还有些库存。但治黑斑的,昨天就用完了。现在只能用石灰和烈酒消毒,但,没用。” “石灰和烈酒?”一个将领忍不住吼出来,“那是在埋尸!不是在治病!”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军医官也吼回去,“这东西根本不是病!是毒!是诅咒!药石无用!” “够了。”宁国公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嘴了。 他看向凤凰和枕惊书:“平阳关怎么样?” “守住了。”枕惊书说,“但伤亡....陈望校尉独腿守关,要我们带话:平阳关还在。” 他把那面血旗放在桌上。 宁国公看着旗,沉默良久,伸手轻轻摸了摸旗上的破洞,像在摸一道伤口。 “好。”他最后说,“传令,从我的亲卫营再调一百人,带双倍补给,立刻增援平阳关。” “国公,您的亲卫营只剩三百人了。”一个将领想劝。 “执行命令。” “...是。” 将领退下。 宁国公看向凤凰:“姑娘,隔离营的情况,你看到了。 实话告诉我,少室山,有没有办法治?”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凤凰感到喉咙发干。 她可以撒谎,说没有,维持规矩。 但看着宁国公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有。”她最终说,“但代价很大,而且,不能公开。” 宁国公眼睛亮了一下:“什么代价?” “需要消耗施术者的精血和修为,而且一次只能救一个人。” 凤凰说,“救一个人,我可能要休养一天。 营里有八百人,我救不完。” “能救多少是多少。”宁国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姑娘,我替那些士兵,求你。” 一个国公,对一个平民女子行礼。 凤凰后退半步:“国公不必如此。 我会尽力,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必须保密。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在救,更不能让士兵知道这是超凡之力....可说:一种秘传针灸。” “可以。” “第二,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每次施术要一个时辰,期间不能有任何人靠近。” 宁国公看向枕惊书:“把你的营帐腾出来,亲卫营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还有,”凤凰补充,“我要先救军官和骨干。不是偏心,因为他们活着,才能稳住军心。” 宁国公点头:“合理。枕惊书,你去安排名单,从百夫长开始。” “是。”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凤凰跟着枕惊书走向他的营帐。 路上,枕惊书低声问:“你确定要这么做?精血损耗不是小事,万一你倒下。” “我不会倒下。”凤凰说,“每天救五个,休息四个时辰,能撑下去。” “五个?”枕惊书停下脚步,“营里有八百人,你要救一百六十天?仗都打完了!” “那就救到打不动为止。”凤凰说,“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是你说的。” 枕惊书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以为那句话是我用来安慰自己的。” “现在也是我用来安慰自己的。” 营帐到了。 枕惊书让亲卫清空,搬来一张简易木床和一盆清水。 “我在外面守着。”他说,“有任何需要,敲三下帐篷杆。” 凤凰点头,走进帐篷。 第一个被送进来的是个校尉,姓赵,三十多岁,左脸和脖子上全是黑斑,已经溃烂流脓。 他躺在担架上,眼神涣散,但看见凤凰时,还是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凤凰按住他。 她从怀里掏出银针盒,用清水洗净手,然后咬破指尖,用血在掌心画符。 这一次,她画得更仔细,更慢。 血液渗进皮肤,形成暗红色的纹路,微微发烫。 然后,她将掌心按在校尉额头上。 符文化作一股暖流,钻进校尉体内。 他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瞪大,眼白充血。 凤凰咬牙,加大精神力输出。 她能“看”见那些黑斑的本质, 一缕缕黑色的魔气,像虫子一样在血管里蠕动,啃食生机。 她的精神力像火,烧向那些虫子。 虫子挣扎,反扑,顺着精神力反向侵蚀。 凤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手没松。 烧,继续烧。 不知过了多久,校尉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而他脸上的黑斑,淡了三成。 凤凰收回手,踉跄后退,扶住帐篷杆才站稳。 她擦掉嘴角的血,感觉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 “下一个。”她对外面说。 第二个是个老兵,伤势更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救一个,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第五个时,她画符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血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 第五个士兵被抬出去后,凤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帐篷帘被掀开,枕惊书端着碗热汤进来。 “喝点。”他把汤递给她。 凤凰接过,手抖得汤洒出来一半。 枕惊书没说什么,只是蹲下,用布擦掉她手上的汤渍。 “你脸色比他们还差。”他说。 “死不了。”凤凰喝了一口汤,热的,有点咸,大概是肉汤。 “宁国公让我告诉你,今天到此为止,你必须休息。” “名单上还有。” “明天再救。”枕惊书打断她,“你现在这样,就算勉强再救一个,效果也差,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得不偿失。” 凤凰沉默,默认了。 她确实到极限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她问。 枕惊书表情凝重:“又死了三十多个。而且,出现了新症状。” “什么?” “有的人黑斑没扩散,但开始说胡话。 说什么"山里有人在笑","石头在说话","影子在动"。”枕惊书压低声音,“军医说,像是,疯了。” 凤凰心里一沉。 魔气侵蚀心智,这是最麻烦的。 “那些人呢?” “单独隔离了,绑着。”枕惊书说,“但这样下去,隔离营迟早会炸。” “能撑几天?” “看命。” 又是这句话。 凤凰把汤喝完,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色已经暗了,隔离营的方向亮着火把。 火光中,栅栏里的人影晃动,像一群被困的鬼魂。 偶尔有哭喊声传过来,被风撕碎,听不清内容。 “枕惊书。”凤凰突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隔离营真的炸了,那些人冲出来,你会怎么做?” 枕惊书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火光,侧脸在阴影里显得冷硬。 “我会下令镇压。”他最后说,“用最少的伤亡,控制住局面。” “如果控制不住呢?” “那就,全部处理掉。”枕惊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不能让魔气扩散到整个关内。” 凤凰转头看他:“全部?包括那些还能救的?” 枕惊书闭上眼睛:“包括。” 凤凰没再问。 她放下帐篷帘,走回床边,躺下。 枕惊书退出帐篷,留下她一个人。 黑暗里,凤凰盯着帐篷顶。 她想起少室山的规矩:不涉朝政,不杀凡人。 但现在,她要救的人正被自己人威胁着杀死。 而她救人的代价,是自己的血和命。 规矩,人命,她自己的命。 三条线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青姑娘。”是宁国公的声音。 凤凰坐起来:“国公请进。” 宁国公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 灯光昏暗,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窝。 “今天救了五个,我都记下了。”他说,“不管结果如何,这份恩情,北境军民永世不忘。” 凤凰摇头:“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宁国公苦笑,“这世上,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把灯放在地上。 “十五年前,我被陛下单独召唤,第一次上战场,也问过自己该做什么。” 他说,“那时候我想得很简单,杀敌,立功,光宗耀祖。 后来仗打多了,死的人见多了,就糊涂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不能退。” 灯光在他脸上跳动,投出深深的阴影。 “现在,我更糊涂了。 敌人不只在关外,还在关内。 刀子不只在敌人手里,还在自己人手里。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问自己:宁臣,你在守什么? 守这一堵迟早要塌的墙?守这些迟早要死的人?” 他看向凤凰,眼神疲惫但清醒:“姑娘,你告诉我,你在守什么?” 凤凰沉默很久。 “我在守。一个可能性。”她最后说,“守到有人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守到这场瘟疫有药可治。” 她顿了顿:“虽然这个可能性,可能根本不存在。” 宁国公笑了,笑得很苍凉,但眼里有了一点光。 “这就够了。”他说,“有个东西守着,人就不会垮。” 他站起来,提起灯:“你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人等着。” 他走出帐篷。 凤凰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响着宁国公的话:有个东西守着,人就不会垮。 她守着这些人。 那谁守着她? 没有答案。 只有黑暗,和远处隔离营里断续的哭喊。 夜还很长。 author'savatar 作家的话 请添加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