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隔离营出事了。
不是骚乱,是更糟的事,栅栏里开始有人变异。
第一个变异的是个年轻士兵,叫小栓子,才十七岁。
他原本只是脸上有几块黑斑,昨天还能说话,能喝水。
但今天早上,他蜷在角落里,全身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紫黑色,像蚯蚓在爬。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流血。
不是泪,是血,暗红色的,顺着眼角往下淌。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周围的士兵吓坏了,想躲,但栅栏里太挤,躲不开。
小栓子突然暴起,扑向最近的人,张嘴就咬!
被咬的士兵惨叫,脖子上一大块肉被撕下来。
血喷出来,溅了小栓子一脸。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浑浊,疯狂,只有食欲。
“怪物!怪物啊!”
栅栏里炸了。
士兵们疯了一样往外挤,想逃离小栓子。
但栅栏外有守卫,守卫拔刀喝止:“退回去!不许出来!”
“放我们出去!里面有怪物!”
“退回去!”
推搡,哭喊,咒骂。
栅栏开始摇晃。
凤凰和枕惊书赶到时,场面已经失控。
小栓子又咬了两个人,那三个人也开始抽搐,眼睛流血。
变异像瘟疫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
“放箭!”守卫队长吼道,“不能让它们出来!”
弓箭手拉弓,箭尖对准栅栏里那些变异的人。
“住手!”凤凰冲过去,挡在弓箭手前面。
“姑娘,让开!它们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还活着!”凤凰回头看向栅栏里。
小栓子正趴在一个士兵身上啃食,那士兵还没死,手脚还在抽搐。
她还记得小栓子昨天拉住她的手说:“大人,我想我娘。”
现在,那个想娘的孩子,在吃人。
“枕惊书!”凤凰吼道,“让你的人退后!我来处理!”
枕惊书咬牙,挥手:“退后三十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守卫队犹豫,但服从了命令。
凤凰走到栅栏前,摘下头盔。
栅栏里,那些还没变异的士兵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最后的希望。
“退到角落去。”凤凰对他们说,“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士兵们照做。
凤凰看向小栓子。
他已经停下了啃食,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她能感觉到,小栓子体内已经没有人类的意识了。
只有魔气,纯粹的,暴戾的魔气。
杀了他,是解脱。
但她答应过宁国公,尽力救每一个人。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
然后,她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右手,手掌泛起刺眼的金光。
《驭神诀》第七层,焚心。
守山人警告过她,这一层会灼烧灵魂,用不好会把自己烧成白痴。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她将手掌按在栅栏上,金光透过木栅,像水一样漫进去,覆盖住小栓子和那三个变异士兵。
金光触体的瞬间,他们发出非人的尖啸!
皮肤表面冒出黑烟,像被烧焦的虫子。
他们疯狂挣扎,指甲抓地,抓出血痕。
凤凰咬牙,精神力如水一般,注入到金色火焰里。
烧,把魔气烧干净,哪怕把灵魂也烧掉。
半炷香时间,尖啸停了。
小栓子瘫倒在地,眼睛里的血色褪去,恢复成正常的棕色。
但他也死了,呼吸停止,瞳孔扩散。
另外三个,死了两个,活下来一个。
活下来的那个浑身是血,但眼神清明,他看着凤凰,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
谢谢。
然后他也昏了过去。
凤凰收回手,踉跄后退,被枕惊书扶住。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死了三个,救了一个。”她哑声说,“值吗?”
枕惊书没回答。
他看向栅栏里那些缩在角落的士兵,他们都还闭着眼,捂着耳,像一群受惊的幼兽。
“值。”他最后说,“至少他们知道,有人没放弃他们。”
危机没解除。
栅栏里还有近千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变异的是谁,什么时候变。
而且,消息瞒不住了。
“怪物吃人”的谣言像野火一样在关内蔓延。
恐慌从隔离营扩散到整个雁门关。
有士兵开始逃跑,趁夜溜出关,宁可死在草原狼骑刀下,也不愿变成怪物。
军法队抓回来十几个,当场斩首,挂在关墙上示众。
但没用。
恐惧比军法更强大。
第四天,隔离营又出现三个变异。
凤凰强行镇压,又死两个,救一个。
这次她吐血了,内伤加重。
第五天,药材终于到了第二批,但只有一半。
军医熬了大锅药汤,分发给隔离营的人。
喝下去,有些人黑斑淡了,有些人没变化,还有几个人喝完就吐黑血,当场死亡。
恐慌升级。
第六天晚上,哗变终于爆发。
不是隔离营的人冲出来,是关内其他营的士兵。
他们害怕自己被传染,害怕下一个变成怪物的是自己,于是集结起来,要求宁国公“彻底解决”隔离营。
“烧了它!”有人喊,“把那些怪物全烧了!”
“对!烧了!”
“不烧死它们,我们全得死!”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从几百到上千。
他们举着火把,拿着刀,围住了中军大帐。
凤凰和枕惊书赶到时,宁国公已经站在大帐外,面对愤怒的人群。
“国公!下令吧!”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尉吼道,“不烧了隔离营,军心就散了!”
宁国公看着他们,火光映着他的脸,看不出表情。
“隔离营里的人,是你们的同袍。”他说,“他们没死在敌人刀下,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们不是同袍了!是怪物!”
“还没变异!”
“迟早会变!”
宁国公沉默。
人群开始往前挤。
亲卫队拔刀挡在前面,但人数差距太大,挡不住。
枕惊书上前,挡在宁国公身前:“都给我退下!这是哗变!按军法,当斩!”
“斩就斩!”那都尉红着眼,“反正都是死,老子宁愿死个痛快!”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眼看就要流血。
就在这时,凤凰走出人群。
她没穿甲,只穿单衣,头发披散,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痕。
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
“想烧隔离营,先烧我。”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是谁?”都尉问。
“少室山弟子,青娥。”凤凰说,“隔离营里的人,是我在治。你们烧了他们,就等于烧了我。”
人群骚动。
少室山的名头,在北境还是有分量的。
“你说你在治,那治好了几个?”有人质问。
“十个。”凤凰说,“死了六个,活了四个。”
“十个?营里有上千人!你治到什么时候?”
“治到我死。”凤凰说,“或者,治到你们把我烧死。”
她走向人群,脚步很稳:“我知道你们怕。
但我更怕,
我怕有一天我躺在那里,我的同袍不是想办法救我,而是举着火把要烧死我。”
她停在那个都尉面前,抬头看他:“你怕吗?”
都尉被她看得后退半步。
“如果有一天,你身上长黑斑,你希望你的人怎么做?”凤凰继续问,“是给你一碗药,还是给你一把火?”
都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凤凰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救出至少五十个人。如果做不到,我自己走进隔离营,你们点火,我绝不反抗。”
人群安静下来。
“但如果我做到了。”凤凰扫视他们,“你们就要给我继续治下去的时间和空间。
谁敢再提烧营,先问问我手里的火。”
她抬手,掌心“呼”地冒出一簇金色火焰,在夜色里跳跃,照亮周围每一张脸。
“这不是普通的火。”凤凰说,“这火,能烧魔气,也能烧人,你们选。”
火焰在她掌心旋转,越烧越旺,热浪使得前排的人往后退。
没人敢说话。
那都尉额头冒汗,最终咬牙:“好!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救不出五十个人。”
“我ZF谢罪。”凤凰打断他。
火焰熄灭。
人群慢慢散去,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渐行渐远。
宁国公走过来,看着凤凰:“你把自己逼到绝路了。”
“总要有人站出去。”凤凰说,“不然,绝路的就是他们。”
她转身走向隔离营,脚步有些晃。
枕惊书扶住她:“你现在的状态,三天救五十个人。”
“救不了也得救。”凤凰说,“不然,他们就真的只是一堆柴火了。”
她看向栅栏里那些晃动的人影。
火光中,他们的眼睛亮着,像困兽,也像最后一点没熄灭的灯。
“帮我个忙。”凤凰对枕惊书说。
“什么?”
“把最年轻的,受伤最轻的,家里还有亲人的,列一个名单。”她说,“这五十个人,我要他们活。”
枕惊书点头:“好。”
凤凰走进隔离营。
栅栏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她抬头,看向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很暗,像快烧尽的炭。
三天。
她只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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