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躲在她的身后,窥着那三个五眼帮混混。
“莱娜。”玛利亚·施密特越过五眼帮的三人,对她说道,只是身体一动也不动。
“玛利亚?”莱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的耳朵却告诉她:这嗓音是她的朋友,那突然消失,却又再度出现的朋友。
“是我,莱娜,我......我很抱歉,”她抓着自己的衬衣角,看向脚尖。
接着,她释怀般地与莱娜四眼相对,“可我不后悔。”
“你......你之前去哪了?”
玛利亚将自己的金色头发往后一拉,露出来真正的头顶,而那上面竟一根毛发也没有。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最近很忙,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对吧?那天,我照常走在上班的路上,正好遇到一辆货运卡车冲上人行道,翻了车。”玛丽亚淡淡看向手中的假发,“车里的货物,听他们说是带了毒性的,总之,我被埋了一个小时,才让人救出来。”
“怎么会?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运货的公司,是斯麦路的子公司,对,就是那个在中心广场上天天打全息广告的斯麦路。他们掩盖了相关的一切消息,连宪兵部也蒙在鼓里……他们把我送进私人医院,说是要想办法救我,但他们就只是用机器不停地对着我扫,然后说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给我扔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没关系的,莱娜,我不难过,至少我也用五眼帮的钱潇洒了一阵子不是?”玛利亚看起来笑得很开心,“我做回了自己,这才是重要的。”
“可是,你的身体......”莱娜的嘴唇不止颤抖,她放下手枪,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
她不记得玛利亚有这么瘦。
“罪城的胃口很大,莱娜,肉体和灵魂,总得少一个。”玛利亚笑了笑,“这回,我选肉体,挺好。”
“臭婊子,你耍我们!?”混混头子走上前去,作势要扇玛利亚一耳光,但没等莱娜阻止,他的手又放了下来。“你说你活不了多久了,是吗?”
玛利亚微微点头,全然不惧高她快两个头的大个子。
“也行,那5万你死活也拿不出来了,跟我们走。你只要配合我们,不要有任何逃跑的想法,我们就放过你的男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格罗格扶着门框,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
玛利亚冷漠地瞪了一眼格罗格:“我不想跟这种只会对自己女友使用暴力的废物有任何关系。”
“我们不在乎,用公司的话来说这叫什么,连带责任制,哈哈哈!”混混头子没品地笑道,其他两个混混的胸口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反正也没几天能活了,我答应你。”玛利亚干净利落地说道。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但你本身还值点钱。”
“但愿那群只知道做实验的老头还要人,不然我们就要白跑一趟了。”另一个混混嘟囔道。
头子伸手弹了两下那混混的额头:“闭嘴吧,刚刚我发消息问了,老头们现在还缺人呢。我们手里的货,正好是他们要的。”
“等下,”莱娜着急地叫道,“你们这群人,要在宪兵面前绑票吗?”
“不,警官小姐,我们的施密特小姐是自愿的,不是吗?”头子看向玛利亚,后者郑重地点了点头。
“玛利亚,不要这样,”莱娜越说越急,“钱我可以想办法帮你筹,真的!”
“谢谢你,莱娜,但这是我的选择,我本来就时日无多,不用为一个将死之人操心了。”
“可是——”
“我不后悔,莱娜,你从来都是那顶太阳,刺眼而明亮,但我不是。”
“太阳不会明白,有些东西生来便不能发光。”
说完,在三人的簇拥下,她按下电梯按钮,走进了电梯里。
眼看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合上的门后,莱娜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格罗格一个人瘫坐在墙边,喃喃自语。
“玛利亚……”
五分钟后,卡希也开车赶了过来。
听了莱娜的对于事情经过的描述,她摇头道:“该死的五眼帮,就该把他们一锅端了。不过这妹子居然是你朋友,一开始你怎么不说?”
“你一开始也没问啊。”莱娜抹了抹已经干掉的眼框,笑道。
“那么这样一来,格罗格·芬利,你跟这起案子就没啥关系了,”卡希转头瞪了眼格罗格,“但你打女友的事情,我可忘不了,下次犯事,别让我碰见你,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格罗格眼神空洞,缓缓点头,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无奈地唏嘘了几声后,卡希指着躲在楼梯口的海伦,说:“那这女的又是谁?”
“你好,卡希小姐,我叫海伦。”
卡希眉头一皱:“不,我是问你来干什么?闲杂人员就赶紧离开,别妨碍执法。”
“执法已经结束了吧,现在你们只是闲聊而已。”海伦手指抵着下巴,“我在这里没问题呀。”
“她是我的朋友,”莱娜看卡希马上要发火,便抢着说道,“来做社会调查的。”
“没想到啊,万人迷莱娜,你到底有几个好朋友。”卡希苦笑着摇头道,“那么,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就回去了,今天还有报告要写。你一起走吗?”
“我先不了,再呆会儿。”
沉默几秒后,卡希轻拍搭档的肩膀:“你的最终考核过了,我会跟警监说的。”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走向电梯口。
听着警车离去的声音,莱娜倚在走廊栏杆上,望着天空中的两颗月亮发呆。
海伦爬上栏杆,把它当独木桥走着玩。
“我不明白......”格罗格瘫坐在门边,几乎是在对自己念道,“如果玛利亚真的不爱我,为什么又要回到这里?”
“她爱你,”海伦忽然说道,“如果钱也能算爱的话。”
“什么?”莱娜和格罗格同时转向海伦,神色各异。
“我刚刚在想,施密特小姐到底把钱花哪里去了,因为她没有亲人,就一个男友。那么埃迪斯小姐,除了你之外,她还有其他朋友吗?。”
莱娜摇了摇头。
至少在她的印象里,玛利亚确实没有别的朋友。
想到这里,莱娜心头一紧。
“但根据你的描述,她的房间又没有显示出花了很多钱的样子。”海伦一边维持身体平衡,一边平静地说道,“结合她的行为和现有情况,只剩下了一种可能的解释,芬利先生,请你把过载液包裹拆开,取出最里面的那一块,打开它。”
格罗格扶着脑袋站起身,从桌下掏出之前装着过载液的黑色包裹。
他先满是疑惑地分开那叠过载液,然后,用食指和大拇指夹出了中间最下层的方形薄片。
当他揭开封皮的时候,眼珠差点蹦了出来:“这,这是5万领主金的支付印章?”
莱娜惊呼道:“什,什么?”
“没错,她根本没花从五眼帮那里借的5万,全都留给了你,芬利先生。也就是说,她让你贴过载液,只是好在剩下的里面放这笔钱,而与你吵架,诱使你攻击她,只是好让外人认为你们分手了,觉得你拿不到那笔钱。然而她没想到,五眼帮根本不管这些,依旧找上了你的门。这样,她的行为就完美解释了。”
莱娜很快便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问道:“那,这么多钱,为什么她没有直接拿着它跟格罗格跑路?”
“五眼帮的人不蠢,本来应该就有人盯梢的,两人直接跑路的话,多半是要栽在半道上。”
“啊,那现在岂不是……”
“现在我觉得没关系了,五眼帮可以在将死的施密特小姐身上找到更多回报,自然也不会管你了,芬利先生。”
“那,玛利亚......我,我该怎么办?”格罗格茫然地抬头,望向莱娜。
莱娜攥紧拳头:“走吧,格罗格·芬利,这是她给你留下的最后的礼物,这座城市已经不值得你留恋了,到其他地方去,在你找到新的活计前,这笔钱够你撑很久了。”
海伦从栏杆上跳下来,稳了稳身体:“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五眼帮知道了,你和施密特小姐的处境只会更糟。”
格罗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不住点头,颤颤巍巍地摸着那块支付印章,整个人弓到膝盖:“玛.....玛利亚......”
收拾东西并没有花格罗格多少时间,他只带了个破烂的双肩包,往里面塞了几件衣物,一双鞋子,还有几瓶水和一些食物。
在走出门的时候,他朝里望去,目光停在了桌上的那些过载液贴片上。
“为了玛利亚,我不会再碰这些东西一下。”格罗格厌恶地挤了挤鼻子。
接着,他面向两人:“谢谢你们,警官大人,好心的小姐。”
莱娜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海伦不带感情地说道:“快走,以免夜长梦多。”
再次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后,格罗格走楼梯下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离,直至消失。
莱娜来回切着脑机的免打扰模式和正常模式,似乎这样就能抚平她杂乱的思绪。
“真是活见鬼,我认识玛利亚这么久,还不知道她有这种心思。”
“经历与环境都能使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可能我也不只是一个失忆的流浪汉,而是什么王国的公主呀。”海伦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在别人听来有多么不靠谱。
莱娜瞧了瞧海伦,笑着说:“哪有这么寒酸的公主,衣不蔽体的,下次我给你带件好看又保暖的衣服。”
“嗯,埃迪斯小姐真的是好人。”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莱娜的视线穿过屋顶,穿过披挂霓虹的大厦和高塔,指向两轮明月,“哪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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