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耳国

第十二章、第十三章 有城府的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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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点菜闻所未闻,如此饭量见所未见,这胖子明显是在跟众人较劲——大家愣了愣,转瞬更加恼怒起来:我操你妈,不就点个菜吗,心脏病都差点给你吓出来;三十个火烧,这是喂猪吗?吃这么多,真没廉耻。 总之这胖子太讨厌,长安城没这号人物,今儿须照死里骂他! 所以在经历短暂的错愕后,食耳国整个二楼很快又变成吵翻天的闹市场,各种声讨的巨浪一波接一波,有人直接把酒杯和半截鸡腿抛过来。 惹起如此共愤,抬棺材的两位脸上终于挂不住,胖子站起身来——肚子庞大浑圆有如揣着一口缸——啪地一声拍了桌子。 这一拍力大无比,好好的一张木桌给他拍裂成两半,桌子上一把铜壶咣当一声跳起,在空中嗡嗡地转圈,又被胖子一巴掌拍飞,有如箭矢流星,越过众人头顶,“剁”地一声壶嘴嵌入大堂中间一根顶梁柱中。 众人面面相觑,这人原来是个练家子。要知道食耳国的桌子都是用楠木做的,那玩意简直比铁还硬,胖子竟然一巴掌给拍烂,力气之大,简直骇人听闻。这要是拍在脑袋上,只怕脑浆也要拍出来。这胖子不好惹。所以长安城的诸位君子立马闭上了嘴,闹市场瞬间变成了安安静静的宣判厅,接着听到那胖子声如洪钟,发表了如下演讲: 长安这地方的人只会骂娘吗? 老孔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外地朋友的吗? 我听说,长安城人豪放豁达,棺材者,木做空匣也,面对一个木头盒子,你们就跟娘们似的疑神疑鬼,一个个叽叽歪歪不停,男人的胸襟哪里去啦! 大头鞋、红配绿怎么了?大唐朝还不允许点个性穿着吗?还有点包容心没! 谁长三角眼啦! …… 食耳国的诸位君子默默听着,越听越羞愧。刚才还义愤填膺,现在却又觉得这胖大汉说的句句在理,自己刚才确实气度小了些,联合起来欺负陌生人,非大丈夫所为。总之拳头就是硬道理,大家埋着头喝酒再也不吱声。有些人心里五味杂陈,直怪自己刚才立场不稳,早就觉得这胖子非凡俗之辈,却被众人带着跑。如果刚才拍案而起,力排众议,胖子说不定此时就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可见跟风起哄不是好习惯。人要有独立思维,更要有独立行为,随大流者不一定就能掌握话语权。这道理,古今无不同。 实际上长安人的确有眼无珠,他们虽然见过世面,却不懂得识人。在座的如果有山东来的混混,遇见了胖子,就会赶紧过来跪下磕头。 原来这人祖籍山东曹州,大名胡大海,外号胡一缸,是响马的后代,也是混混的祖宗。 与他同行的绿衣人虽然一声不吭,始终冷眼旁观,但其实也是个厉害角色。在座的如果有山西色狼,也会赶紧跪下磕头。因为绿衣人祖籍山西府石州,大名叶游圣,绰号夜游神,是采花界的天花板,传闻翻女儿墙、爬寡妇窗,如履平地。 外面闹成这样,雁秋容始终坐在孔方扇扇里不为所动,该喝茶喝茶,该暗中观察暗中观察,悠然自得。只是一波一波的音浪吵得她耳朵疼。 “这种地方真不应该来,”她心想,“你说这一切都叫图了个啥。”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她当初莫名其妙答应帮庞巴轮杀人来着。 雁秋容暗里苦笑一声,继续留意外面的动静。 哇哩哇啦的胡大海她倒不怎么在意,反倒是又多观察了角落里那位黑衣人几眼,想看看他什么反应,却发现什么反应也没有。 那个长发披肩、脸色苍白,看着像浪子又像流囚的人,始终孤零零坐着,一声不吭地吃着猪耳。 没人知道他的想法。 对他而言,胖子也好,瘦子也好,都不是他要等的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可他吃得实在是太慢,黄花菜都凉了,一盘猪耳才吃了一小半。 胡一缸身材庞大,站起来像一座山,坐下来如一尊佛。他目中无人,众人却都在偷眼看他,越看越稀罕。这人肚大如缸,也像缸一样能装。长安做苦力的劳工一顿只能吃三五个的火烧,眼睁睁看着他囫囵吞枣般吃下十个。喝起酒来更如鲸吞,一口气连干十几碗后,还能继续吃火烧。这时就不是囫囵吞枣,而是两口一个,耸动着腮帮子呱呱而嚼,分外香甜有力。同时双目圆睁,像铜铃般炯炯有神。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对坐的绿衣人却不以为然,一边小口吃饼,小口喝汤,一边斜眼瞅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向他施礼。 胡一缸:“干吗?” 叶游圣:“求求你,吃相太难看。” 胡一缸哈哈大笑,声震屋宇。绿衣人懒得理他,坐下来继续吃饼。吃一口饼,喝一口汤,再喝一口酒。吃一口饼,喝一口汤,再喝一口酒。胡一缸也斜眼瞅他。 叶游圣:“胡兄瞪我干吗?” 胡一缸:“我操你妈。” 食耳国的诸位君子差一点被酒呛死,如果耳朵会叛变,此时一定值得怀疑:你这听得是叫人话吗?这胖子也太粗鲁,好好的怎么说骂人就骂人呢,再说二位不是一道来的嘛,看那着装品位,分明就是好哥俩。 大家都以为此时瘦子定会愤而撸袖,两人就此干上一架。那样可就有好戏看了。大家也很乐意发生。 可惜那绿衣人只是呵呵一笑,拱拱手说声有劳,便继续吃饼喝酒,不再搭理胖子。 众人暗暗心惊:这人有城府,别人在操他妈的时候不但不动声色,还说有劳,真叫人长见识,下次遇上了这种情况也要学他——反正又不是真操。 其实这是大家不了解他,叶游圣虽然以前干过采花勾当,现在却是个写文章的文化人。他之所以转行,是因为很多年前,采花采到了练家子,被人家用玉指神功弹了小鸡鸡。这一弹,不但弹出老二勃起性障碍,还弹出一场相思病。那姑娘英姿飒爽,叶游圣爱上她啦。自此改邪归正,勇敢追求爱情。可姑娘不理他。多次追求无果,一腔真情无处施展,这位叶先生愤而执笔,拜中国色情小说祖宗、大唐大文学家张鷟张文成为师,以《游仙窟》为榜样,以夜游经历为灵感,写起了所有情节全靠意淫的言情小说,终于小有名气。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样的人,山东响马自然看不惯。 可既然看不惯,又何必共抬一口棺材? 食耳国的诸位君子不知道,跑堂的酒保也不知道,因此是个谜。 叶游圣不理胡一缸,胡一缸却偏偏要理他,说出的话那真叫不忍卒听。一会口无遮拦地问候人家十八代祖宗,操完你大爷操你奶奶,一会又关切地询问:说说以前的经历呗,天天那么采,老二就不累吗?现在的老婆也是采来的吧?感情还好吗? 叶游圣表面哼哼哈哈,心中大为光火,甚至衍生出对社会不满来:妈的人一辈子谁还没有个污点,就那么一点鸟事,整天不是良心谴责,就是道德审判,揪住小尾巴就一套一套的,别的看不到,光看到正义凛然的嗓子眼了——难道不知道既往不咎也是一种美德吗? 这死胖子也是,揭人不揭短,聒噪无礼,等过完了今天定要整死他,先抽筋,再剔骨,最后把那驴嘴用老粗麻线缝起来! 那胖子混不吝,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已被肢解,除了口无遮拦,只是一味饮酒。山东人酒量也是奇大,一坛酒不够喝,眼望见底,又是“呔——”地一声巨吼,呼唤小二再来一坛。 两人在这胡扯,有些话旁人能听到,有些话旁人听不到,这是因为此时大堂里又恢复成你喝你的我喝我的嘈杂一片。不少人也曾觉得守着一口大棺材喝酒总归有些不妥,还是早点离开为妙,却不知自己为何面对一盘猪耳,二两浊酒,就是挪不动腿。 胡一缸吃喝得差不多了,便如一尊发福菩萨般坐着四下打量。 他看到偌大的二楼浩浩荡荡,拆除桌椅,清场赶人,来一场马球或者相扑大赛都绰绰有余。 他看到食耳国的客人五花八门,有人发束高冠,有人腰系玉带,有人举着杯在那高谈阔论,有人只顾低头猛嚼猪耳。 他还看到有些讲究的长安君子,被突兀兀的棺材打扰心情,糊弄着吃完,便匆匆离去。 他扫视了一圈,收回目光,死死地盯住对面的叶游圣。 叶游圣面孔被他盯的发热,嘴里虽然还在细嚼火烧,心里却火冒三丈:“直娘贼,要找茬就找茬,这样火辣辣看我,是爱上我了吗?” 胡一缸不知道这些。他看到叶游圣面颊瘦削,神情憔悴,两只淡眉长成一对斜三角形状,像展开翅膀的蚕蛾,呈现出随时会飞走的迹象。而忧郁的大眼里有一道执着的光,看起来很无辜。 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对人家有些粗鲁,于是就想跟对方聊聊天。 胡一缸:“叶兄。” 叶游圣:“嗯哼。” 胡一缸:“咱们今天是干嘛来的呢?” 叶游圣:“嗨,谁知道呢?” 胡一缸:“你们那地方今年也下过不少雪了吧?” 叶游圣:“可不是。” 胡一缸:“下吧,瑞雪兆丰年。” 叶游圣:“是吗?我可听说到处闹雪灾,死了不少人。” 胡一缸:“咳……那个,最近有什么新作吗?” 叶游圣:“怎么,你要看?” 胡一缸:“身上带着没?拿出来看看呗。” 叶游圣:“里面可有不少生僻字。” 胡一缸:“嗨,这不是有你嘛!” 于是叶游圣伸手入怀,小心翼翼掏出随身带着的一卷麻纸来。纸卷用一根红线系住,解开来,纸上尽显密密麻麻的小楷,足有七八张。 那显见都是叶先生的心血。 我们知道,自古至今,文学爱好者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除了在创作时疑神疑鬼,还在交稿后担惊受怕。 既怕受众不入流,又怕专家不入眼。 当然,最怕的是没人看。 叶游圣也是这样,有人索看自己的作品当然好,只不过对面之人实属粗鄙,打心底里不想与他分享。但又怎么办呢?世道浇漓,人心不古,眼下写出再好的东西也不如一段胡旋舞来得大快人心——除了悬赏通告谁还看文字那玩意儿弄不好就会看成近视眼。 所以他也就好饭喂狗吃,把呕心之作递给胖子,权当积累阅读量。 那胖子打开书卷,挺直腰背,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如前所述,叶公爬过女儿墙,所以写出来的言情小说肯定不会太差。但由于年代久远,其人著作早已不可细考,我们只能从古籍残片、旧文断章中梳理,加上今人语言,大约将之还原如下: 美人赋 唐叶游圣 嗟乎!美人之不兴也久矣,今人之猎寻也难矣。何谓真美人?叶公曰:三观四相,七荤八素,足以论矣。 先论三观。何谓三观?貌观、体观、气观也。貌观又谓五官,是美人的敲门砖啦。五官长得不好,其他都免谈。汝想,背面看起来袅袅婷婷,仪态万千,转过身来一嘴大龅牙,难免让人好生扫兴。好五官讲究个耳顺、鼻挺、目秀、眉清、嘴小,是谓五官标致。又称脸若银盘,鼻若悬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真正的极品,连耳朵大小、轮廓、长势都有讲究,姑娘眉眼再俊,顶着一对大招风耳就不太妙。体观即形体,是美人的勾魂器。形体不美,观感未免差了些。汝想,一位美女端坐那里,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美艳不可方物,看着恨不能马上抱入怀里,但美女站起身来,却发现腿只有萝卜长,却比冬瓜粗,还是个外八字,走起路来像鸭子过桥,只怕此时汝已忍不住要掩面哭泣。好形体讲究腰稳、腿长、胸挺、臀翘,整体舒展匀称,局部紧凑有致。形体好,举止更要优雅,所谓站有站相,坐有坐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移步恰似风吹柳,抬手倒如莲生花。真正的形体美人,浑身一举一动充满节奏韵律,于万人前行走亦不失得体。气观即气韵,是美人的锁心圈。面貌俊,形体好,自然要再看美人气质神韵,有些人虽五官标致,体态匀称,却如石雕蜡像,呆板无神,眼中无光,心中无情,汝想跟她互动,她却只会傻笑,鸡同鸭讲,风情不解,全然不能体会暧昧嬉戏之乐。那些天生的美人胚子,往往眉目自带风情,气质灵动,顾盼神飞,回眸一笑百媚生,飞红轻嗔若有意,最是让人欲罢不能。 论完三观,再论四相。何谓四相?相皮,相骨,相声,相味也。相皮即皮肤,是美人的千金衣。一身好皮肤,胜过千金。皮肤不好,关键时刻影响心情,汝好不容易猎获一名美女,晚上脱光了一摸,却如砂纸般粗糙,再一摸,汗毛又粗又硬直扎手,如果不点灯,还以为摸了一头豪猪。好皮肤自然讲究白、嫩、细、滑,白而有光泽,嫩而有弹性,细而紧致,滑而柔腻,所谓肤如凝脂,观之耀眼,抚之打滑,软温新剥鸡头肉。相骨即结构,是美人的神仙架。极是考究骨骼构造,万不能有畸形,像溜肩、鸡胸、大脚、驼背这些都是扣分项,万万要不得。骨胚子好,穿衣方能翩翩然有神仙之姿。那些南方美人,骨架秀小而正,外观珠圆玉润,宛若无骨,横卧膝前,把玩起来别有一番风趣。相比而言,北方女人骨架就略显粗壮,加上皮糙肉厚,整个人看起来巍峨有余而秀丽不足,抱于怀里如抱巨牛,敦伦起来如爬一座大山。骨架决定形态,皮肉决定外相,太肥不好,因为会腻,太瘦亦不好,因为没人愿意与僵尸谈恋爱。相声即口音,是美人的云间容。虽说声音这东西无迹可寻,看不见摸不着,但其中曼柔之妙足以慰耳抚心。好声音讲究脆、柔、甜、嗲、糯,如清泉石流,清脆之处兼含水般柔,自然天成不造作;又如糯糕点桂,软中透着甜,甜中透着香,风味雅致,未尝其味先醉其妍。我们为何听不得猪叫,因为猪叫听起来如泼妇骂街粗石磨铁,只会刺耳不会悦耳也。德州驴叫更要不得,如夜叉发飙怪兽夜嚎,全无美感可言。一个大美人,哪里都好,一张嘴,声如破锣,难免让人垂泪。相味即香气,是美人的情人罩。情人者,三寸距离也,罩,弥漫之香。踏入美人三寸地,交颈缠绵,此时美人身上散发出阵阵香气,萦绕鼻间,恰似一张温柔网,罩住有情郎。男人自臭,女人自香,所以天生就臭烘烘的女人不大有,遇到个把腋下有狐骚的美女欣赏汝,仰慕汝,要与汝秉烛谈心,汝也只好自认倒霉,然后屏住呼吸,大不过憋死。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有心美女,总是贴身暗藏香袋,始终保持芬香盈怀,兰馨扑鼻,出一身汗也要香喷喷。更高级美女则自带体香,吐气如兰,天生冰肌玉骨,炎夏清凉无汗,擦身而过,恰似淡淡碎花,又似幽幽兰麝,此等女子,可遇不可求。 论过了三观四相,再论七荤八素。何谓七荤八素?七荤谓唇、胸、腰、腿、臀、足也,八素谓发、眉、目、鼻、耳、手、颈、齿也。这十五处各有其妙,既讲局部之精巧,又究整体协调之美,最漂亮之眼搭配最漂亮之嘴,却也未必赏心悦目。先说七荤,唇要润软,胸要弧挺,腰要韵致,腿要修直,臀要丰翘,足要精巧。女人天生之至媚至柔,在此尽皆彰显。七荤是撩拨情欲的迷魂香,其中二荤诱人即可让寻常人心动,三荤诱人则君子失措,四荤诱人将军失守,五荤诱人圣人意乱,六荤诱人天下大乱,七荤诱人连同性恋者见了也要惊呼:我的个娘!七荤之中胸臀尤占重比,杨柳蛮腰风送香,春逗酥融白凤膏,可见无边风情,都在女人身上。再说八素,发要云密,眉要细长,目要秀澈,鼻要俏直,耳要玲珑,手要细软,颈要曲线,齿要贝白。这八素虽不及七荤耀眼,却也充满阴柔之美,反而更能凸显细节品质,让那些性急大爷饱尝七荤之余,更添额外惊喜。八素是增添爱意的小野花,每一处都不争,细赏之下,手如柔荑,颈若蝤蛴,却也自有风韵。有些美人情窦初开,也擅长把那美目由素变荤,变成勾魂摄魄眼神,脉脉含情,欲语还羞,让人见了心旌荡漾,自又另当别论。七荤八素看似有轻有重,却缺一不可,虽言脸比头发重要,但好端端一位美女顶着个大秃头,也是不像话。除非汝好尼姑这一口,那也没话好讲。春葱十指瓠犀齿,万般风情绕眉梢,言而总之,总而言之,真正美人,身体一道菜,灵魂一道汤,七荤八素一汤十六盘碗,是谓荤素搭配,食之不腻,观之悦目。 世上缺有心人乎,谬也!自有细心读者明察秋毫,曰七荤之中吾少论一荤,非疏忽也,实乃那一荤不可纸上明言表也,唯有各位看官赎罪则个,亦或天马行空,自行想象。 叶公叹曰:天下之美,能一概而论乎,非也!上述三观四相、七荤八素不过拘泥于外观之浅,止步于形态之浮,美之灵动,因时、因地、因人、因心绪千变万化,又岂能片言蔽之?再比如,抛开皮相不论,美人单在气质上又有所不同,可分邻家美人、雍容美人和驾云美人,若论品行,又可分颔首美人、椒骚美人和织布美人。只其中一织布美人,叶公便著有论文万字,非三天三夜不能尽述。今日篇幅所限,暂且不论。 嗟乎!美人如酒,世事如狗,酒不醉人人自醉,狗不吠我我自吠。有人云:论什么美丑,但求公母!并释云:上来性饥渴,有如行走黄土高坡,四下荒凉,嘴干如火,还顾什么好坏,有口就行。叶公叹曰:禽兽也!又曰:审美、鉴美、惜美尽皆富裕文明,非不挑食者所能求。得见柳梢遮月,吾又常反思,实则女人朦胧为美,琢磨通透,便失其意。其意失一分,其性也减一分,终其顶端,便索然无味,如傻姑直脱内裤,味同嚼蜡。唉,吾今也老矣,执笔千言,惶惶而论,实为吠也!国色天香皆成过往云烟,马踏飞燕都化红尘旧事,唯陶醉于诗山文海,钟情于山水之间也。 …… 胡一缸虽是个粗人,也看了个七七八八,心想,这叫写了个啥,故事没有故事,情节没有情节,还言情专家,呸! 但不管怎么讲,这呆子能密密麻麻写这么一大堆也算是不简单,换做自己,别说写,抄都抄不下来,于是敬了对方一碗酒,呲着牙问: “叶兄,相比你笔下鸟言,今日美人却又如何?” 叶游圣眼珠往上一翻:“还没来呢,不敢妄评。” 胡一缸点点头,对着叶游圣嘀咕了一声:“腊月初九食耳国,英雄打鼓,美人敲锣,直娘贼,这美人可真叫人等得心焦。” 叶游圣道:“谁说不是?” 二人的谈话邻桌没听见,如果听见,显然能听出话里有话。什么英雄,什么美人,什么敲锣打鼓,食耳国今日显见不寻常。 也就在这时,楼梯板处踢踢踏踏,一个人走了上来。 这人脚蹬乌靴,身穿胯袄,浪里浪荡的肥裤上绣着八只蜂鸟。虽说穿得花里胡哨,人却长得很好看,用店小二后来的话描述:英武不凡,神气十足。 他腰间斜挎一把弯刀,靓丽的牛皮刀鞘上雕有隽逸古纹,上了楼,东眺西顾,最后看见霍霍三刀那里还单个空位,便大大落落地迈着健美步伐走过去,混不客气地面对黑衣人坐了下来。 食耳国里一些人的屁股便坐不住,眼里放出光来,他们认出,这人正是韩随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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