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吧唧只是觉得自己耽误了一天多的时间,可他没想人间早已过了两年。
苏子衿张少泽从大宅子搬进了小破屋,张少泽如今汤药喝的比水还要多,张少泽变得卧床不起,每天似乎光是睁眼都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窗外传来淅沥沥的雨声,张少泽费劲的坐起眼巴巴的望着外面,如今他长高了不少。
可,稚气未脱的脸庞却是瘦削的不像这个年纪。
“你怎么起来了?”苏子衿端着汤药抚摸着床边却没摸到张少泽的脸。
“子衿,下雨了。”张少泽费劲的爬到窗边,伸出手接着细微的雨水。
“喝药吧。”苏子衿坐在床边递过药碗。
张少泽回过头凝视着药碗却迟迟未接,苏子衿看不到张少泽如今的表情,她固执的举着碗一动不动。
良久,张少泽深呼一口气:“子衿,快是冬季了吧。”
“嗯。”
“因为父亲母亲的事,我向来是怕雨的,可,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雨了吧。”
苏子衿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张少泽却忽的笑了。
“这大概也是我最后的一场雨了吧。”张少泽有些感慨。
“花了我这么多钱,你得还完再死。”苏子衿垂下眼十分认真道。
张少泽噗呲一笑:“可不可以赊账啊,等下辈子再还。”
苏子衿显然对于这玩笑话并不受用,她面色凝重没再搭腔,张少泽看着苏子衿紧锁的眉微笑着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在口腔荡漾开来,张少泽将那汤碗放于苏子衿手中笑盈盈的:“子衿,早些睡吧,希望明天我还能见到你。”
“不用我陪你吗?”苏子衿听着窗外逐渐变大的雨声有些担忧。
“不。”张少泽轻轻一笑。“我不再怕了。”
“好吧。”苏子衿点点头离去。
桌面的蜡烛燃烧着,烛光照耀在张少泽脖颈上有些暖洋洋的。
张少泽趴在窗边,望着滂沱的大雨兴致盎然的念叨着:“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念着念着,热泪从脸颊滑下。
张少泽拭去眼泪,他就这么固执的望着他所惧怕的风雨,脊背挺的笔直像是要殉在这场大雨中。
猛然胸腔涌来一阵奇痒,张少泽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那感觉愈加愈烈,身体中似乎有一场蚂蚁的迁徙。
他死命的咬着嘴唇,在安静的夜里,他不想做那颗落地的银针让人心惊。
嘴角落下片片玫红,张少泽望着大雨,恍惚间似乎看见父母的身影。
雨,下了一整夜。
张少泽望着鱼肚白的天空里冒了头的太阳,张少泽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一夜无眠,又活了一天。
他忍不住笑了,他还是怕雨,怕就这么死去。
感慨之际,头发有些乱蓬蓬的苏子衿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张少泽。”苏子衿一边摸着床头一边喊着。
张少泽抬了抬疲惫的眼直接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汤碗。
?反倒是苏子衿有些不知所措了。
“张少泽?”
“嗯。”张少泽把汤药往嘴里灌含糊着。
“你今天怎么?”苏子衿有些惊讶张少泽为何今日动作如此之快。
张少泽一听,他也懵了。
是啊,怎么今早一声都没咳?
“终是快好了吧。”苏子衿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张少泽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许是回光返照呢?”
苏子衿对这话并没有回应,而是向着张少泽招了招手,张少泽乖巧的凑了过来。
苏子衿手速惊人一把抓住其胳膊狠狠的往张少泽后背狠打了几下,边打边叫嚷着:“叫!你!胡!说!八!道!”
张少泽不恼也不叫疼,反而贴在苏子衿肩膀咯咯笑了起来。
张少泽记得上次好好看苏子衿时,自己还在仰视,如今都快平视了,不由的感叹自己真的病了很长时间。
“瘦了。”苏子衿搓了搓拍打张少泽后背而疼痛的手。
“你头发乱了。”张少泽盯着苏子衿的头发答非所问。
“哦,我今天忘用法术梳好了。”
“我给你梳吧。”
“不用。”苏子衿起身欲走。
张少泽一把又把她拽坐下了。
“我给你梳吧。”
“啧。”苏子衿爆发出一阵烟雾,下一秒张少泽又看见了她那一身火红色的美丽皮毛。
苏子衿变出个木梳一把扔到张少泽脸上:“你不是爱梳吗?我让你梳个够?一身毛够不够啊?”
张少泽:……梳不完,根本梳不完。
天气越来越凉了。
早晨偶尔会泛起连绵的雾,白色的哈气从嘴中吞吐,张少泽真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好。
他向着自己的手深深哈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白气有些得意的说道:“吞云吐雾,我也算半个神仙了。”
苏子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手里拎着一条鱼和二两酒略显局促:“走吧。”
深秋的清晨宁静的犹如夜晚,除了偶有远处的鸡跳上围栏鸣晨,别的声音全都不见。
两个人这么无言的走着,苏子衿垂着头,张少泽也有些紧张,他双手交叉,规规矩矩的走着,像是个要上轿子的姑娘。
他们敲响了一处房门,头发花白的老妪开了门,她上下打量这两人眼神迷惘。
“陈老先生是住在这儿吗?”苏子衿声音弱弱的。
“是啊,你们是……”
“我是他的学生。”张少泽有些激动。“我是来上学的。”
“啊。”那老太太将手中把着的门一推。“请进吧。”
狭小的院子却盛着一口大大的枯井,张少泽望了望那井边枯黄的野草,心中说不出来的堵得慌。
先生似乎又老了许多,挺直的背,再也坐不起来,他缠绵病榻犹如一把枯柴。
张少泽听不到周遭苏子衿和那老太太的寒暄,他死死的盯着自己年迈的老师,挪不开眼。
许是太吵,许是睡饱了。
那老先生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张少泽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微颤:“你是谁呀?”
“我是少泽啊,老师,你怎么这样了?”张少泽本来是笑着,语气却有些哽咽,眼泪还不合时宜的流淌。
“哈哈,只是年纪大了嗜睡了些咳嗽几声,劳你费心啦,”
老先生眼睛一眯仔细端详着张少泽有些疑问:”你怎的都有白头发了?”
“老师,我病了许久了。”
“啊,我还以为我这一觉睡了几十年,还以为是做了梦的呢。”
老先生伸出干枯的手,张少泽俯下身,老先生摸了摸张少泽的手呵呵笑出了声。
“他是张少泽,我最聪明的学生,他是我最聪明的学生。”老先生一边颤抖着点着张少泽的鼻子,一边向旁边的老太太炫耀。
笑着笑着,老先生便流出了眼泪:“我命太薄,教不了了,我太糊涂,记不得了。”
张少泽沉默的注视着自己的老师,他没再说话嘴唇却咬的很紧。
离别时,那老太太依着门槛苦苦要留他们吃一顿饭,张少泽摇了摇头,再没回头。
回家的路上,一双人低头无言,良久,张少泽却突然开了口:“子衿,我们买块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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