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煜脸色瞬间阴沉,将钱揣回兜儿里,上前拉住秦袅的右手手腕,眉眼间流露出不悦。
“放手。”
孙淑娟被他这么盯着,打了个寒战,拖着秦袅的手也松了力,苏煜将人拉回身后,目光在几人身上短暂辗转,随后一言不发离开住院区下了楼。
车门传来两声巨响,正在车上假寐的沈庭安睁开眼,就看主驾的苏煜侧身过来将自己手里的烟盒抽走,扯出根烟,许是想起车上还有秦袅,又只能作罢。
沈庭安看着前边儿二人都不做声,难免疑惑。
“他们不愿意?”
“愿意,人说让你掏二十万,不然就让你坐牢。这么难缠的人也能被你找到,我确实佩服。”
透过后视镜,他瞧见苏煜脸上尽是不耐烦,嘴角挂着一抹讥嘲。
“那再想想办法吧。”
他扭头,隔着车窗望着诊所二楼那被自己砸碎的玻璃窗,现正被工人拆下,只觉有股子难以言表的倦意正缓慢吞噬着他。
“那女孩儿脸都成那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眼睛,不会骗人的。”
只听苏煜嗤笑一声,随后启动车子离开了诊所,返回芾市。
陈国平一家在诊所又待到第二天下午才回了村子里,刚到村子口,就碰到从地里干完活结伴回家的胡大娘几人。
“陈国平啊,你们家来贵人哩?”
“啥贵人?”
陈国平被问的莫名其妙。
“那开大车的小伙子呗,他那车一看就不便宜,你们家福气好哦~”
听胡大娘这么一提,陈国平就想起了沈庭安他们三人,那一脚让他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心里窝着火,转身就甩了孙淑娟一巴掌。
“赔钱货,叫你多管闲事!”
“哎哟,陈国平,你这是干什么!”
胡大娘几人想上前,却被他恶狠狠一瞪,停在原地。
“走你们的,我教训自己媳妇儿怎么了。”
“你这人…”
胡大娘还想说什么却被同行的人搀着离开了。
“走吧走吧,他那人到时候再打着你。”
他们一走,陈国平更加放肆了,一手扯住孙淑娟的耳朵就往家走。
“你说你,那女的你管她干什么,现在好了,你男人被人当猪打一顿,钱也没赔,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是不是瞧上那有钱的小白脸了,呸,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李翠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颤,双眼紧盯着前边走远的两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缓握成拳状。
心里那颗早已宣告死亡的种子,竟奇迹般的再一次裂开了壳。
刚挪了半步,她左手便被一根绳子牵制住,绳子那头拴着的是陈国平那傻儿子的右手,此时他瞧着自己爹娘模样,也朝李翠的左耳伸出了手,她抬手拍开他的手,换来的却是他的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足,直接把她扇倒在地。
前边儿两人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立即跑了回来。
“全子,你打她干啥,她肚子里有你的娃嘞!”
“她,她不拿耳朵给俺玩。”
“玩,给你玩,咋不给你玩,回家再玩。”
孙淑娟上前将她扶起来,替她拍了两下身下的灰。
“等些日子,她给你生个小娃玩。”
“真的!”
陈贵全双眼发亮。
“娘还能骗你?走回家了。”
陈国平从腰间抽出旱烟袋,吞云吐雾起来,夕阳挑染着两个女人的脸蛋,将几人的身影拉长。
三天后。
谢礼带着杨杓从国外寄回来的头发和牙刷赶到秋水山居,门被打开,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沈庭安出现在他眼前,面上还残留着病气。
“沈总,这是杨夫人寄回来的样本。”
“辛苦了。”
“沈总…”
谢礼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沈庭安看向他,见他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
“杨夫人有话带给您。”
“她又说什么?”
他剑眉微皱,对于杨杓,他有种生理上的抵触,若不是这次非她不可,他这辈子都不想听到关于她的任何东西。
“杨夫人说,望您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安之若命…
一位母亲,是如何说出这话的,沈庭安至今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安理得还来教他安之若命的。
“往后关于杨夫人若非必要,都不用转述。”
“好的。”
当天下午,沈庭安就带着样本袋驱车前往桉县,一进桉县公安局,他直接报上杨硕的名字,在大厅等了十多分钟才瞧见杨硕的身影。
“杨警官,东西我带来了。”
沈庭安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透明密封袋。
“行,咱就再去走一趟。”
杨硕转身叫上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和他们一起,三人坐上警车往白岭村去了。
“都是赔钱货,留种也不行,喂点鸡也能给我喂死…”
三人刚走近陈国平家就听见院子里打闹声,沈庭安快步上前,一脚踹开了院门。
入众人眼的正是陈国平用鞭子抽李翠的一幕。
李翠坐在地上,抬手挡着脸,满地的干玉米粒,陈国平举着鞭子,听到门口声响,那一鞭子没能打下去。
沈庭安欲上前,杨硕则一把拉住他的手,往一旁挪几步,悄声道。
“沈先生,莫冲动啊。”
听此,他站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强行挪开自己停在李翠身上的视线。
“你们又来干啥?”
“陈国平同志,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杨警官的徒弟大步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将李翠扶起来。
“我在教育她咋个喂鸡嘛,警官,你们又来干啥嘛。”
陈国平悻悻收下鞭子,扭头看向门口三人。
“我说你们城里人是不是闲的,老跑来我家作甚嘛,前几天踹我一脚,今天又来踹我家门了。”
“陈国平同志,还是上次跟你们说的,能证明李翠身份的东西或者联系上她的父母,现在情况如何?”
孙淑娟听到动静立即跨出门走到李翠边儿上。
“二位警官,这是咋哩,我们没偷没抢的,咋老是找我们嘛说到上次,上次他把我们打成那样,嘴巴一张要我们五万的事还没理顺哩,我倒想问问你们咋个给解决。”
“不是说你们偷了抢了,人沈先生今天带证物来了,你们前些天说李翠同志是明媒正娶的,那也得拿出凭证嘛。说到上次赔钱,这事儿你还得谢谢人家不追究,不然别说五万,严重点都进牢房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打我一顿,我还得给他磕头谢恩哇,还要凭证,啥凭证,我花的钱就是凭证,这村里十几二十口人都知道她是我陈家花钱娶回来哩。”
陈国平将手中的鞭子搁置在一旁,坐靠在围墙上从后腰抽出旱烟袋点燃砸吧两口,态度摆明,杨硕也有些犯难。
“陈国平同志,话不是这么讲滴,你看你把人也打得不轻,听说上次你朝人开口就是二十万,你说说,你这又是个什么理。”
听到杨硕提起上次的二十万,陈国平眼神躲闪一瞬。
“我…警官你看看,我这牲口,我外边那田地,没人打理,错过时间那庄稼少长多少,牲口得瘦多少斤,我得少卖多少钱,你算算…”
“扯远了,扯远了,陈国平同志,这件事咱们稍后再说,我们说说李翠女同志的情况。”
杨硕将话题调回来,抬眸看了眼孙淑娟身侧的李翠,察觉到众人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她又往孙淑娟身后挪了两步。
“李翠同志,你别怕,我们是桉县公安局的民警,我叫郑晨,那位是我的师傅杨硕,杨警官。”
郑晨柔声朝她介绍着,顺便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到她面前。
“你看,是我吧。”
李翠抬眼打量着警官证上他的照片,又抬头朝杨硕看了两眼,视线最后停在杨硕身后的沈庭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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