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是沈庭安,沈先生,你看看他眼不眼熟?”
察觉到她的视线,郑晨追问道。
李翠摇了摇头,孙淑娟伸手将她往身后一揽。
“警官,有啥好问的,我家女娃连镇子都没出过,咋会眼熟他嘛。”
几人在院坝里僵持着。
“这样,李翠同志的身份证在吧,我们先看看身份证对比一下是不是本人。”
“这有啥好对比的,不是她那能有身份证哇?”
孙淑娟一边说着,一边瞄着一旁抽烟的陈国平,见他点头,她这才返回屋里,不一会儿手里攥着张小卡片出来了。
走近杨硕,她摊开手,李翠的身份证躺在她手心里。
“给给给,你们看嘛,是不是我这女娃嘛。”
杨硕伸手从她手里拿起那张身份证,仔细端详着。身份证上的李翠还没毁容,眉目清秀,与眼前这个伤疤盖了三分之二脸的女孩儿,当真看不出一点相似。
“李翠同志的脸怎么回事?”
“这是她自找的,烧壶开水都能烧睡着,自己撞上炉子给烧的呗。”
提起这事儿,陈国平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阴沉着。
杨硕思索片刻,转身将身份证递向身后的沈庭安。
“沈先生,你看看。”
沈庭安接过照片的一瞬,一滴清泪砸在李翠照片上,他抬眸看向孙淑娟站在身侧的人,悲喜刹那间,闷气压胸,疼得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双唇微启似要叫喊身旁的人却如鲠在喉。
见状杨硕立即伸手扶住他。
“沈先生?沈先生!”
眼前是棕褐色的土地,他想抬眼再看看李翠,眼皮却有千斤重般,耳边脚步声杂乱,他却只觉呼吸困难,张了张嘴,却不知自己在讲什么,双眼难聚焦。
“郑晨,来帮忙。”
郑晨立即上前同杨硕一起将沈庭安扶起,架着他就往屋里走。
“陈国平同志,帮个忙。”
二老被沈庭安这副模样吓的不清,忙不迭的将陈国平平日里用的老爷椅整理出来让他躺在上边儿。
杨硕蹲在他旁边儿,伸手摸遍他身上的口袋,最后在左上衣口袋里找到一小白色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颗,塞进他嘴里。
“师父,你咋知道他身上有药?”
“上次听他的心理医生提过一嘴。”
郑晨视线停在那写着医学名词的药瓶上。
“师父,治啥的啊?”
杨硕扭头朝他“啧”了声,郑晨闭上了嘴。
沈庭安缓过劲儿来时,就见杨硕和陈国平站在那棵柚子树下在讨论什么,二人脸色并不好,想是谈的并不顺利。
“沈先生?”
听见声音,他将视线拉回便看到郑晨端着杯水站在他旁边。
“喝点水吧。”
他这才缓坐起身,从他手里接过水杯。
“谢谢。”
听见这边动静,杨硕也朝他走了过来。
“沈先生,我们该走了。”
沈庭安有些疑惑,但看杨硕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点了两下头,将水杯搁置在一旁的木凳上,起身跟在他俩身后,朝陈国平道别离开了。
直至上了警车,才听杨硕再次开口道。
“沈先生,您有PTSD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们?”
闻言,沈庭安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上衣口袋,那里却空空如也,他抬头就见副驾的郑晨将药瓶递给他。
“谢谢。”
他伸手接过,揣回兜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刚趁着沈庭安昏睡时,杨硕拍了张药瓶的照片传回公安局,原以为他只是一般的心理问题,毕竟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说自己心理有点问题,但在得知是治疗PTSD的药物后,杨硕脑仁一阵抽疼。
“沈先生,隐瞒病情只会导致事情朝预料之外发展,现在以及之前您所说的一切我们都会再次核实情况,我们已经通知您的家属在桉县等您。”
杨硕面露怒气,说话的音量也大了些。沈庭安坐在后座静静听着,并未开口。
三人回到公安局时,沈父沈母正站在公安局大门口往外眺望着,见沈庭安下了车这才快步下了台阶朝他走来。
“庭安,没事吧?”
林婧上前握住他右手,仔细打量着,沈崇岭上前与杨硕双手相握,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沈庭安离开了。
沈庭安走到他车主驾车门前,拉开门就看见里面端坐着的谢礼。
“沈总,沈先生的意思是让您跟他们坐一辆。”
说完,谢礼伸手将车门带回“砰”的一声关上,随即启动车子一脚油门先行了。
沈庭安扭头看着后边那辆黑色宝马,突觉头疼。
在第三次按喇叭的催促下,他硬着头皮上了车。
“沈庭安,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沈崇岭说完这话后,一路无言。
回到芾市,沈崇岭便禁止他再住进秋水山居,当晚拎包搬回在铜雀街的二层小洋楼,与他们二老一起住,避免他再次偷跑。
隔天他再次拨通杨硕警官的电话,得到的回复是建议他先证实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
秦袅看着坐在咨询室里的沈庭安,听他说完这两天的事情始末,一个头两个大。
“沈先生,您这次玩儿的有点过了。”
秦袅拿过平板,点开他最近一次就诊记录浏览着。
“秦医生,每次我接近她,我都会感觉到呼吸困难,她就是姜樾,我看见了!”
沈庭安有些激动,站在她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弯腰逼近她。
秦袅只是按熄了平板,侧身在台式电脑上登记此次治疗步骤。
“你也不信?”
他有些窝火。
“沈先生,你得平静下来。”
她登记完就诊书,起身打开一旁就诊室的门,站在门口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先生,我们得开始了。”
……
头顶的白炽灯晃的他双眼疼,眼睛一闭一睁,他再次看见浑身是血的姜樾。
“姜樾…”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黑色运动鞋闯入他的眼,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他飞扑在姜樾身上,但那双手穿过他的身体将他身下的姜樾提了起来。
“你看看他眼熟不眼熟?”
与原来梦境里不一样的话传入他双耳,沈庭安抬头就看见姜添升俯视着自己,身旁站着的是衣衫褴褛的姜樾。
“姜,李翠…”
姜樾那张脸在他眼前变换成李翠,二人的脸在他眼前交叠。
他刚站起身上前想拉住她的手,一旁的姜添升开始狞笑,紧接着一脚踹在李翠身上,人摔出去撞在不远的柜门上,摔趴在地上。
“都是你…”
李翠张着血盆大口,双眼满是憎恨地看向沈庭安。
“不,不是,我想救你…”
沈庭安双眼含泪,上前蹲下身想搀扶她,却不知她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匕首直直扎进他胸膛…
……
沈庭安脱离梦境后仍觉胸口泛疼,秦袅递上纸巾和水杯。
“沈先生,您现在的情况,我并不建议您再工作或是出游,现在得居家静养。”
他擦干额头上的冷汗,双眼无神,窗外的天色渐暗,他思绪渐乱。
秦袅又给他开了两瓶药,服药的时间从原本的一周两次改为一周四次,并且每周得来两次咨询室,做心理治疗和测试。
深秋的夜风刺骨,那辆银灰色的奔驰G65停在江边,苏煜找来时,他正坐在主驾抽烟。
“听秦医生说,你情况又严重了?”
苏煜替他打开主驾的门,示意他下车。
“老沈,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随口问着,沈庭安一下车,他就挤开他坐进主驾关了门。
沈庭安侧身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呢喃道。
“我还得再去一趟白岭村。”
“是蛮严重的。”
苏煜答非所问,过一会儿沈庭安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自答刚刚问自己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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