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弄死你!”
闫宁爆喝一声扑向姚崇,于是守北门的赵军们开眼了,他们看到少将军和一个小卒打了起来。一向神勇无敌的少将军竟然被那小卒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最后还被小卒一个抱摔掼在地上。这还不算,那吃了豹子胆的小卒居然还敢骑在少将军身上一顿爆捶。
“我让你小气,我让你不识货,我让你要弄死我。五百金!五百金!五百金!”
“五百金!给啦!”闫宁喊道。
姚崇赶紧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一边为他拍打尘土一边笑道:“你早这样不完了嘛,非得挨顿打才答应。你这不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嘛,快给钱!”
“钱可以给,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这身武艺是谁教的,什么时候学成的,之前你为何不用。”
“告诉你可以,五百金。”
“我不问啦!你这,你这个小人!说,那瑰宝怎么给我,咱们一手钱一手货!”
“给我拿笔墨纸砚来,我现在就给你写。”
“你等着!石虎看着他,他若敢跑立刻砍了!”
“闫恒坚,你到是先给我点定金呀!”
闫宁把那五张银票塞进姚崇手里,随后转身飞奔而去。姚崇招手把石虎叫到跟前,将手中银票塞进石虎手中。
“崇哥,这我不能要。”
“不都是给你的。这一百两,你帮我送到老百将家里。这一百两,是你和那四个跟着我夺旗的兄弟们的,剩下的就分给跟着咱们一起拼命的那些兄弟们吧。不管死的活的都有一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等他把话说完,石虎已经双膝跪地连连叩首。
“兄弟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崇哥,我嘴笨不会说啥,但是你交待的事我一定办成。皇天在上,后土为鉴。石虎如不办成此事,如有半分贪墨,定会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言重了言重了,用心去办就好。”
姚崇将石虎扶起,此时再看石虎已经对姚崇没了半点戒备,他看姚崇的眼神就像后世的超级迷弟见到自己的偶像一样。
“给,五百金!”
“笔墨纸砚呢?”
姚崇把五百两金票揣进怀里之后,伸手跟闫宁要东西。闫宁也不搭理他,挥手让亲卫把托盘放到了姚崇面前。笔墨砚都很正常,但是那一堆竹片却让姚崇傻了眼。
“我写哪呀?”姚崇问。
“那不是嘛!”闫宁指着那堆竹片说。
“你们居然让我将兵家圣典写在这揩屁股的玩意儿上!五百金退你,我不卖了!我是有原则和底线的,你这样做不仅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真理的不尊重。不卖了,就算再加五百金也不卖了!”
仓啷一声,一柄长刀架在了姚崇的脖子上,姚崇顿时老实了。闫宁面色赤红,大口喘了一阵气之后才勉强压下心中怒火。
他用一只手指着那些竹片对姚崇说:“这是竹简,各国官府的文书籍册,百姓的户牍用的都是这个。就连士人读的书,也是用竹简串成,你以前写文作诗没少用过。竹简是用竹子做的,你说的那揩屁股的玩意叫厕筹,是用杂木做的,和竹简完全是两回事!”
“纸呢?这不是纸吗,有纸为何不用?”
姚崇晃着手里的金票质问闫宁。刚才的银票,现在的金票,捏在手里一摇就哗哗响,不是纸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纸是什么,但各国发行的金票和银票用的是币布,是将各种珍稀材料制丝之后编织而成,价值贵比黄金。其用料和工艺为各国绝密,民间无人能仿。如果这是纸的话,谁用得起!”
“我说的纸和这个不一样,那是用,咳咳。就用竹简吧,刀拿开。”
姚崇不再矫情了,因为他猛然发现了一个生财之道。
纸啊,哪怕是草纸也比用杂木片揩屁股舒服多了。至于能写字印书的纸其实也不难,和造草纸的原理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材料不同,工艺稍有差别而已。除了发财之外,姚崇还想到了更高层次的东西,只是现在他要背写《孙子兵法》,所以暂时没时间细想。
两个时辰后,姚崇放下了笔。不等墨迹变干,闫宁就一把将竹简从姚崇手中抢了过去。
“哎呀,总算写完了,银货两讫。恒坚啊,你我兄弟就此别过。”
“慢!”
“干啥?”
闫宁从亲卫端着的托盘上拿起酒壶,亲手斟了三杯酒。
“赶紧喝了,喝完快滚!”
“也不知道来点下酒菜,还少将军呢,真抠!”
见闫宁鼻孔朝天,姚崇觉得很无趣,于是喝了三杯酒之后,拱手说道:“恒坚兄,小弟走了,你我兄弟有缘再见。对了,到朔州怎么走呀?”
“你鼻子下面长着啥!”
“嘴。行了,我知道你要说啥了。”
姚崇转身,牵着老马慢悠悠地向北门外走去。
“崇哥,等这边大战结束,我就去朔州寻你。崇哥,一路保重!”
“一路保重!”
姚崇扭头一看,只见石虎和那四个兄弟齐齐拱手相送。姚崇笑了笑,摆摆手迈步出了营门。
“礼!”
哐!
营门校尉一声断喝,守卫营门的甲士齐刷刷地以右拳捶击左胸。这是大赵军礼,是对真正的军人和勇者的认可与尊崇。姚崇停住脚步,转身正对营门,也以右拳捶胸,这就是还礼了。
“姚子卿,跟着那匹老马走,不用问人也能到朔州。”闫宁喊道。
姚崇哈哈一笑,朝闫宁挥了挥手,转身牵着马走了。
“呵呵,闫宁闫恒坚,有意思。”姚崇说道。
军帐内,闫宁小心翼翼地将竹简串联成册之后,连饭都不吃就读了起来。
“哈,兵家圣典,姚子卿果然没有骗我!”
“好大口气,拿来我看。”
闫宁慌忙站起双手将兵书送到闫厉手中。只扫了一眼,闫厉就立刻双手捧着兵书,坐在了闫宁刚才坐过的座椅上。
啪!
闫厉一掌拍在案上,闫宁心中一凛,慌忙低头站好。
“哪来的?”
“从姚子卿那买的。”
“花了多少?”
“五,五百金。父亲,儿子的确有些冲动,但这兵家圣典值这个价。”
“你知道你买来的是什么吗?”
“兵家圣典啊。”
“错!你买来的是我闫氏一门,名将辈出,公侯万代的大好前景!”
“啊?父亲,您的意思是,五百金不亏?”
“不仅不亏,而且赚大了!哈哈哈哈!”
闫厉笑过之后,命闫宁将书誊抄两册,一册派心腹家将送回京城家中珍藏,一册交给闫厉随身携带。等闫宁应承之后,闫厉又问:“宁儿,这圣典真的是姚崇亲笔所写?”
“是他当着儿子的面写的。儿子虽不敢称博览群书,可兵书战策也确实读了不少,还从未见过如这部圣典般博大精深,字字珠玑的。所以儿子怀疑,这部圣典其实是姚子卿自己写的。”
“能写出兵家圣典的人,必是眼光独到,心怀天下,坚毅果敢,能谋善断,才学人品俱佳的天选之人,姚崇是这样的人吗?”
“似乎不是。可是父亲,我总觉得这个姚子卿和以前的姚子卿不同。”
“有何不同?”
“现在的他虽比以前粗鄙了许多,但我却觉得很亲切,仿佛面对的是可以生死相随的袍泽兄弟。”
“嗯。若他之前是刻意为之,那么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所求也非一般人可比,你我父子应敬而远之。若是受伤之后性情大变所致,那就。”
闫厉说到这就不再言语。片刻时候,闫宁试探着问:“那就看看再说?”
闫厉扭头盯着闫宁,半晌之后才拍着闫宁的肩膀说:“不管是何缘由,且先看看再说。”
“儿子明白。”
“他虽然将圣典卖给了你,可你我都明白这是贱卖了,这份人情咱们父子得记着。像咱们这样的世家大族,轻易不要欠人情,欠了早晚得还。欠的时候是五百金,还的时候可就不是这个数喽。先给他些许利钱吧,所谓人情,不就是你来我往嘛。若是将来情分到了,身份也配了,对咱们闫家也有益,这情欠着也就欠着了。宁儿,这件事你来办。”
“是。”
闫厉走出大帐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说道:“老夫少年从军,身经百战,可像这样的糊涂仗,还是头一回。”
“父亲,儿子也觉得这是一场糊涂仗。”
“庙堂之上,有几个是真糊涂的,都在装糊涂罢了。”
闫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看向秦军大营的方向。
秦军大营内,一个身穿戎装,留着男子发髻,身姿窈窕,长相明艳动人的侍女,手捧琉璃碗,快步走进金顶大帐。
“公主,药弄好啦,小兰给您上药。”
同样是一身戎装,留男子发髻的大秦安阳公主秦瑶,放下手中书简,坐直了身子。她侧过脸去,将左耳朝向侍女小兰。
秦瑶的左耳垂有些红肿,小兰用银勺挑起琉璃碗中的药膏轻轻涂在秦瑶的耳垂上。
“公主,耳环少了一只就别戴了。等回了京城,小兰就照着这只的样式,让将作监再打一个。”
“不必,本宫觉得戴一只也挺好的。小兰,你想回京城吗?”
“想呀,公主不想吗?”
“小胜来信了。”
“太子殿下都写了啥?”
“咱们大秦的使团,已经去了赵国。”
“呀,不打仗了,可以回家啦。公主,香汤已经备好,请公主沐浴。”
后帐内,卸下戎装的秦瑶没了当主将时的威严。此时的她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美中带着娴静,这份气质与她那绝美的容颜很是相称,堪称风华绝代。
当香汤将秦瑶的娇躯包裹住的时候,她忍不住抬起手摸着右耳上的那只金耳环,如烟往事浮现眼前。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把双手伸到秦瑶面前,那汗津津的小手里捧着一对金耳环。
“瑶姐姐,给你。”
十三岁的秦瑶问:“哪来的?”
“我娘亲留给我的。”
“为何送我?”
“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喜欢,喜欢你白。”
想到此处,秦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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