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小路往山里走,到了半山腰绕过一片黑松林之后,远处出现一座破庙,断壁残垣中有火光明灭不定。两人将马和车留在黑松林里,老胡拍着夜枭的后背对它说:“老规矩,留这替咱爷们儿观敌瞭阵!”
秃噜噜,夜枭答应了。
老胡将弓箭递给姚崇,随后指了指破庙残墙旁的一棵歪脖子树,姚崇接过弓箭窜出黑松林,眨眼之间来到树下。他蹲下身子静待片刻之后,嗖嗖几下爬到了树上。
居高临下,又是在暗中,顿时就把破庙里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庙不大,除了塌了半个屋顶的正殿还立着,其余的房屋都塌了。一院子的碎砖乱瓦,齐腰深的蒿草,就连四面山墙都快塌没了。别处都是黑漆漆的,唯有四面透风的正殿有火光,想不显眼都不行。
咕,嘎嘎嘎嘎!
一阵夜猫子叫声传来,姚崇顺声看去,就见老胡已经藏到正殿台阶下的阴暗处。姚崇学着夜猫子叫了几声,这是他和老胡学的斥候暗语,意思是:“庙内四人,两男两女,两女在北墙东侧墙角,两男正要对两女欲行不轨。”
老胡也回了几声,意思是破庙周围已查探,并无暗藏之人。发现一辆马车和拉车的马,就在庙后。两人刚刚交流完,只见破庙内人影一闪,一个壮汉出现在台阶上。
“呸,今晚夜猫子叫得邪性。老六,要不咱哥俩换个地方?”
庙内传出一个邪里邪气的声音:“换啥地方呀,老子已经等不及了,就这了!你要是怕了,就在门口帮兄弟把风,要不然就跟兄弟一起上。”
话音刚落,庙内传出一个女声:“你不要过来呀!你要强就强我吧,求你放过我家小姐。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啦!”
“嘿嘿嘿。小娘子,你继续喊呀,使劲喊,你就算把喉咙喊破也没用啊。既然你这么着急,大爷就先弄了你,然后再弄你家小姐,保证雨露均沾,嘿嘿嘿嘿。”
姚崇暗道:“多么经典的对白和场景啊,嗯。”
咕嘎嘎!
老胡又学夜猫子叫了,这回的意思很简单,就一个字,杀!
咻,噗!
姚崇一箭射中庙内正要用强的山贼,那山贼惨叫一声倒地抽搐挣扎。站在门口的山贼闻声大惊,回头看时却觉得胸前一疼。山贼再回头时,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正把手中一把又细又长的刀,捅进他的胸口。
姚崇从歪脖树上飞掠而下,长刀出鞘直奔庙内,这是要给中箭的山贼补一刀。那一箭将山贼的脖子洞穿,现在除了倒气之外啥也做不成了。但姚崇还是给他补了一刀,这是他在战斗中养成的习惯。
山贼不折腾了,躺在地上特别乖。
“啊!你不要杀我们呀。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但是求你放过我家小姐呀。”
杀人不眨眼的姚崇,竟被这震耳的尖叫声吓了一哆嗦。定睛看去,只见一个长着娃娃脸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张开双臂挡在一个缩在墙角的白衣女子面前。
姚崇只看了一眼就后退几步,随即解开上衣。
“呀!你脱衣服干嘛!”那小丫鬟喊道。
姚崇心说你这不废话,我不脱你就得光着膀子。真没看出来,这丫头人不大还挺有料儿。
原来那小丫鬟的上衣已经被山贼扯破了,本该遮住的地方,现在跳动得很是欢快,让姚崇都不好意思看,只好脱下上衣扔给小丫鬟。
“别叫了。看清楚喽,我是边军。赶紧把衣服穿上,不然该着凉了。你家小姐怎样,衣服破没破?”
“谢谢军爷,我家小姐没事,衣服也没破。这山贼从一门心思地冲我来,我力气小整不过他,要不是军爷相救我就完了,谢谢军爷,呜呜呜。”
姚崇心说就冲你那招人疼的小模样儿,又那么有料儿,还叫的那么大声,那贼人不冲你来冲谁来呢。
“阿崇,外面那个被我宰了,你那怎样?”老胡问。
“里面这个被我宰了,他身上除了把破刀之外只有半吊铜钱,两个女子没事。你在这盯着,我把马车赶过来,也好让这两个女子换衣服。”
“好。”
姚崇将马车赶到正殿门口,见老胡抱着刀藏在阴暗角落里。
“二位姑娘,马车就在门口,请二位姑娘到车里去。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咱们得赶紧离开这。”
“军爷可曾见过我家赶车的老仆?”一个怯怯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就是一个耳聋眼花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不用问,这肯定是那个丫鬟在补充说明。
“是不是耳聋眼花咱不清楚,只知道有个老头儿浑身冒血躺在山下小路上,这会儿估计已经硬了。”
“礼叔啊,嘤嘤嘤。”
很显然,那小姐哭了,姚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二位姑娘,所谓人生无常,生死难料。这时候哭也没用,不如早些离开这里,赶紧将那老头儿安葬才是正事。”老胡说。
“小姐,咱们先上马车吧。”
“画眉,我腿软走不动,嘤嘤嘤。”
“小姐,我来背你。啊,小姐你太重了我背不动,两位军爷快来帮帮我们呀。”
姚崇瞅瞅老胡,老胡冲姚崇努努嘴,姚崇摇摇头冲老胡努努嘴。老胡叹了口气说:“阿崇,等到了临河县,你可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啊。”
“放心,甭管是人还是别的啥,只要是个母的我绝对不说。”
“不愧是读书人,一点就透。”
说着话,老胡唰地一声蹿进殿内,一挥手将那丫鬟扒拉到一边,随后扛起那白衣女子就走。等他把白衣女子塞进马车之后,殿内才响起那小丫鬟的尖叫声。
“还有我呐,别扔下我呀!”
看老胡没有再进去的意思,姚崇拎起门口的死尸扔进殿内,在一声尖锐的叫声过后,姚崇说道:“你叫画眉是吧,我数三下,你自己出来,再不出我放火了啊,我要毁尸灭迹。一!”
“别放火呀,我出来啦!”
画眉跑出正殿连滚带爬的钻进了马车里,姚崇把破门破窗堆在两具死尸上一把火点燃,火焰冲天而起。
老胡在前牵着马赶着车,姚崇跟在车后,迅速离开破庙回到了黑松林外。老胡打个唿哨,夜枭竟然自己拖着板车从黑松林里走了出来。姚崇将板车固定在马车后面之后喊了声:“走嘞!”
老胡一拍马屁,马车带着板车向山下走去,夜枭跑到了前头带路。姚崇这回不用拉车了,他直接躺到了板车上。
到了山下路口,夜枭打了个秃噜停在路边,老胡拍拍车窗说道:“两位姑娘,你家老仆就在前面躺着呢。”
画眉扶着白衣女子下了车,还没到那老头儿跟前呢,白衣女子就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礼叔哇,你死的好惨呀,嘤嘤嘤。”
“礼叔哇,你死了我和小姐可咋办啊,哇哇哇。”
姚崇揉了揉耳朵,暗道这位小姐真不会给丫鬟取名,就冲这丫鬟这嗓门儿也不能叫画眉呀,应该叫狮吼才对嘛。
“人死不能复生,二位还是节哀顺便吧。不知二位要去哪里?”
那白衣女子哭哭啼啼答道:“小女子本是河州人氏,姓宋。家中父母双亡,又受族人欺压,不得已去朔州投靠我家三叔。谁知道还没出河州就出了这事,礼叔死了,我们两个如今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又不识路,如何才能到朔州啊,嘤嘤嘤。”
“我家小姐叫宋雨棠,这位军爷你叫啥,是不是也去朔州。若是的话请军爷发发慈悲,带我们一起走吧。”
“鱼塘,这名字起的好哇,又能卖钱又能解馋,你家不会是卖鱼的吧?”姚崇问。
“我家不是卖鱼的,我家小姐不叫鱼塘叫雨棠,雨中的海棠。”
“著雨胭脂点点消,半开时节最妖娆。谁家更有黄金屋,深锁东风贮阿娇。”
姚崇随口吟出此诗,那白衣女子双眼顿时一亮,随即脸上涌起红晕。
“这位小姐莫要误会,某家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切勿多做他想。某家姚崇姚子卿,乃是朔州临河县边军戍卒。那位姓胡名治字神医,乃是临河县县尉,姚某的上官。我们可以将两位姑娘送到朔州,只是不知姑娘的三叔在哪里发财。”
“家叔名唤宋子基,早年读书,读书不成就学做生意,现在朔城开了一家货栈,小女子要去朔城投靠家叔。”
“朔城是朔州州府所在,在那做生意还是很不错的。你家三叔挺有眼光,本官和阿崇要去临河县,恰好路过朔城,那就带你们一起走吧。不过这路途遥远,你家老仆这尸首可没法带走。”
“那该如何是好啊,嘤嘤嘤。”
姚崇说到:“既然尸首不好带,那就一把火烧成灰,这样带着走也方便。恰好这里遍地都是柴草,你若答应,我这就去弄。”
“不要!礼叔是家生奴仆,一向忠诚,如今客死他乡,怎么也得全尸入土啊。胡大人、姚大哥,求二位发发善心,帮帮雨棠吧,嘤嘤嘤。”
这嘤嘤嘤的哭声弄得姚崇心里直烦,他二话不说抄起板车上的锹镐来到路边一处土丘上。
“这里风水绝佳,前有这个,后有那个,左右哎呦我去,反正风水不错,埋你家忠仆肯定是不错的,就这吧。”
半个时辰后,姚崇连刨带挖弄出了一个坑。宋雨棠和画眉从车里拿出一条被子将老头儿的尸体裹住之后,又央求姚崇帮忙下葬。又过了半个时辰,土丘上多了个坟包,坟包前插了块木板,上面写着“忠仆宋礼之墓”。
宋雨棠和画眉趴在坟前嘤嘤哇哇哭了一阵之后,跟着姚崇和老胡走了。四人走后两刻钟,三道黑影窜到了坟包旁,三人刨开新坟把老头儿从地下拖了出来。其中一人扯开被子取出一根银针,照着老头儿的脚心一针扎下。银针刚一入体,老头儿的双眼猛然睁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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