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正午，夜枭才领着四人踏上旅途。 睡够吃饱也喝足的夜枭依旧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所以即便上路了也不会很快，和路上来去匆匆的人比起来显得特别的与众不同。 宋雨棠比了手势，意思是告诉画眉，姚崇没骗她们，他们之所以夜里赶路真的就是因为这匹马。既然知道了原因，宋雨棠索性就待在车里，坐累了就躺着，躺累了就睡。只是画眉没她那样娴静的性子，时不常大呼小叫地窜进路边密林，这时候夜枭是不会停下的，所以马车也不会停，反正走得慢也无需停下等着，再说还有姚崇在林子外等着画眉呢。 当画眉再一次从密林跑出来的时候，就见姚崇抱着膀子挡住去路。画眉冲他嘿嘿一笑正想跑回马车上，却被一股香味吸引。停步低头一看，却见姚崇手上拿着一只油汪汪的鸡腿。 “怎么不跑了？” “嘻嘻，姚大哥你这鸡腿哪买的？” “刚才那个镇子。” “哦，那我也去买几个，不是我想吃，是我家小姐想吃呢。” “我这是最后一个了，特意留给你的。” “真的呀，姚大哥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呀。你不会是想贿赂我一下，好跟我打听我家小姐的事吧？” “你挺聪明的，我就是这个意思。给，吃吧。” “姚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也不能因为想吃鸡腿而出卖我家小姐呀。” 姚崇跟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根鸡腿，画眉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你家小姐多大啦？” “这个不能说。” 姚崇对准一跟鸡腿一口咬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画眉发出了一声尖叫。 姚崇从嘴里拿出一根光溜溜的骨头，冲着画眉晃了晃随手扔出老远。画眉心疼的又叫了一声，左手捂着心口右手伸出，像是想抓住那根骨头。 “没了的就是没了，再惋惜再后悔也回不来了，不如珍惜眼前的吧。喏，这是最后一根鸡腿。告诉哥，你家小姐多大，平时都喜欢干啥，许配了人家没，最重要的是，她有多少嫁妆呀？” 姚崇晃着鸡腿脸上带着微笑，那样子让画眉感觉有点恍惚。 “我要是告诉你，我家小姐会骂我的。啊，不要！” 画眉一把从姚崇手里夺过鸡腿，迅速塞进自己嘴里。 “说吧。” “我家小姐今年十六啦。” “很好，继续说。” “没啦，嘻嘻嘻。” 画眉从嘴里掏出光溜溜的骨头得意地朝姚崇晃了晃，随后小手一甩，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知飞到哪去了。 “姚大哥，没事我走了啊。” 姚崇没拦着，画眉很得意，她蹦蹦跶跶从姚崇身边走过。 “画眉，你看这是啥？” 画眉回头一看顿时呆若木鸡，只见姚崇的两只手里各拿着一根鸡腿。姚崇笑得很阳光，但画眉却觉得姚崇的笑容特别特别的邪恶。 “我，我不馋，我不吃啦，我走啦。” “哦，这鸡腿真香，既然画眉吃饱了，那我就和老胡分吃了吧。究竟要不要这样呢，不如这样吧，我数到三，如果画眉不转身回来，我就和老胡一起吃光它。一、二。” 姚崇貌似在自言自语，但他说的话在画眉听来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她强撑着走出两步之后，在姚崇没喊出三之前迅速跑回他身边伸手就抢鸡腿。但让她失望的是，姚崇把两根鸡腿给举高高了。 “说吧，偷偷告诉我，你家小姐不会知道的。” “你保证？” “保证。呐，两根鸡腿给你，然后你该干什么了？” “那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让我家小姐知道啊，呃。” 跟变戏法似的，姚崇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根鸡腿。这下子，画眉彻底的完全地放弃了抵抗。 半个时辰后，画眉回到马车上，她把一个用荷叶包着的包递给宋雨棠。 “小姐，嗝。吃鸡腿吧，嗝。姚大哥给的，嗝，嗝嗝。” 宋雨棠打出了一串手势。 “他问你什么了？” “关于你的事情，按之前编好的说了。” “他怎么说？” “他啥都没说，就把这包鸡腿交给我，说是特意给你买的。” “消息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 宋雨棠轻咳一下说到：“画眉，你怎么可以随便跟别人要吃的呢。” “小姐，我没要，是姚大哥给的。” “他是边军，身上能有几个钱，你怎么能让他破费呢，快还给他去。” “小姐，我吃了姚大哥的鸡腿，答应帮他把这包鸡腿给你，你现在要我还给他，我哪好意思呀。” “唉，你呀。” 突然没下文了，让坐在车辕上听得有滋有味的老胡，顿觉心里痒痒。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姚崇一脸淡然地跟在车后，一副愿者上钩，无球所谓的欠揍样儿。 “就冲阿崇现在这个精明劲儿，咋会犯了那样的重罪呢。别是被人给坑了吧，这我可得跟少将军说明白。” 想到这里，老胡从怀里掏出刀笔在竹片上刻画起来。 太阳正当头的时候，夜枭终于离开大路扎进河边一片柳林里，老胡正要把车赶进柳林，画眉从车上跳下。 “憋不住啦憋不住啦。” 她一边喊着一边向柳林一侧跑去。 嗖，一道人影超过画眉冲进柳林深处，眨眼见不见踪影。 “姚大哥，我要去方便。” “你去那边吧。” “我憋不住啦！” “我也憋不住了。” 画眉只好换个方向跑进柳林。 “吃啥了这是。”老胡一边嘀咕一边把车赶进柳林。 柳林深处，姚崇丝毫不掩饰身形，飞快地向着被他锁定的目标逼近。 咻，呖呖呖！ 一阵古怪的哨音响起，姚崇的脚步陡然慢了下来。嘴角一抹冷笑一闪即逝，出鞘三寸的长刀喀的一声插回鞘内。他伸手分开一人高的荒草，一个农夫打扮的人露了出来。只见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姚崇，木讷的脸上全是惊讶。在农夫身边的草丛中，扔着一把锄头，姚崇看见锄头的尖端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农夫见姚崇不说话也不走，就把右手举了起来，他手上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棵树上撅下来的树杈。 “要不，一起？”农夫说。 “不啦，我习惯一个人，打扰了。” 说罢姚崇转身离去。来时很快，去时却很慢，而且还把后背整个亮给了那个农夫。姚崇心中默默数着步数，当数到三十的时候，他突然加速，眨眼之间就从柳林深处回到了营地。 “姚大哥你回来了，这个给你。” 一身白衣的宋雨棠俏生生地站在姚崇面前，她把手里托着的一个包裹送到姚崇面前。 “这是什么？” “离开家之前，我给自己和画眉各做了一身男装。听说朔州那边很乱，路上不太平，所以打算进了朔州之后就女扮男装。我见你只有一身军服，似乎没有换洗衣物，所以就想把这身衣服送给你。虽然只是青衫布衣，但好在足够结实。原想着换了男装之后里面要裹布的，所以就把尺寸做的大了些，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姚大哥，要不然你穿上试试？” “这不合适吧，我穿了你穿啥？” “有你和胡大人保护，我觉得就不用换男装了。再说，这男装也不止这一身。姚大哥，你换上吧，你看你这军服又脏又破，换下来我给你洗洗补补。” 说到此处，宋雨棠俏脸绯红，低下头去。 “阿崇，人家姑娘一片好意，不可推辞，你就换了吧。你那一身的确该洗洗了，隔这么远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味。”老胡笑呵呵地说道。 “你也没比我强哪去。” 姚崇回了一句，伸手接过包裹。 “多谢了，到下座城的时候，我给你买几身衣裙吧。” “啊？不用了呀。” 此时宋雨棠不仅是脸红就连脖子都红了，那羞答答的模样，谁见了都会心动。 “用，必须用。” “那，那你去河边洗洗，然后换上新衣，旧军服待我洗净补好之后再给你。” “姑娘身娇体贵，这种事就不用你亲自动手了，让画眉洗净补好就行。” “还是不要了吧，画眉那丫头比较笨，还是我来吧。” “小姐说的对，我除了能吃能睡能跑能闹之外，其他啥也不会。姚大哥你还是让我家小姐给你洗洗补补吧。” 斜了一眼满脸得意的画眉，姚崇说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你家主人对你不是一般的好。” “嘻嘻，姚大哥你看出来啦，我家老主人把我当福星嘞。” “福星不福星的没看出来，能吃能拉倒是真的。” 说完，姚崇头也不回的走了。老胡哈哈大笑，宋雨棠捂着嘴回了车上，只剩下画眉留在原地挠头。 “笑啥呀，姚大哥说的没错哇，能吃不就能拉嘛。” 哈哈哈哈，老胡干脆坐到地上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河滩被太阳晒得滚烫，姚崇光着脚来到河边。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了，这才洗了第一个澡，身上味大绝对不是老胡瞎说，那味道就连姚崇自己都嫌弃。 下水之前，姚崇把宋雨棠给他的包裹打开，发现竟是从里到外一整套的男装。月白色的中衣，青色外衣，居然还有一双矮腰靴子。姚崇试了试竟然合脚。宋雨棠的个子并不矮，但也只到姚崇的下巴那，她的脚如果和姚崇的脚一样大，那就真成了宋大脚了。 “难道是给他三叔做的？” 找了一块巨大且干净的河卵石，把新衣服摊开铺在上面，用石头压住之后，姚崇脱得光溜溜地蹦进水里。古代的环境就是好，河水清凌凌的，表层被太阳晒的热乎乎的，底层却清凉的很，用来洗澡正合适。 “唉，沐浴液就别想了，哪怕有块肥皂也好哇。咦？肥皂、香皂。嗯，好生意。” 唰，一道劲风直袭姚崇脑后，姚崇稍一侧头伸手一把抓住，仔细一看却是用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鸡蛋大小的河卵石，还有几个淡黄色的闻起来有股豆香味的圆球。 “姚大哥，那我家小姐给你的澡豆，是用来洗香香白白哒。姚大哥，我不是要砸你啊，小姐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让我亲手交给你，是她让我把石头和澡豆裹一起丢给你哒。姚大哥，我啥也没看见啊，我走啦。姚大哥，你屁股真圆，嘻嘻嘻。” 画眉的喊声让姚崇很无语，他看着手里的澡豆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