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把自己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洗干净,代价是那几个澡豆被他一次用光。这玩意效果不如肥皂香皂好,搓出的泡沫也不够丰富,但却不会刺激皮肤,用起来很舒爽也很好闻,适合女子使用。像姚崇这样的个子大又臭烘烘的汉子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原本脏兮兮的姚崇,现在变得白白香香的。
当他换了新衣服回到营地的时候,宋雨棠只看了他一眼就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至于画眉,也是尖叫一声,忘记了往自己嘴里塞饭。老胡当然不会像她们一样,但也是不住地点头,还夸姚崇是个俊俏的后生。
在两棵柳树之间拉了一根绳子,再把洗好的中衣挂在绳子上,当姚崇伸手去拿桶里的军服时,他的手却碰到了一双柔滑温润的手。
“呃,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宋姑娘了。”
“没事,晾好赶紧吃饭,都快凉了。”
“抱歉,你给的澡豆被我用光了,回头买了还你。”
“不用还,我还有多半盒呢。”
“澡豆很贵吗?”
“我用这种还好,一盒百颗,要五两银子,我可以用半年呢。还有一盒二两银子的,那是最便宜的。听说京城里的贵人用的澡豆一盒最起码要百两银子,听说皇上用的澡豆要一千两银子一盒呢。”
“天,那是金子做的吗?”
“比金子还贵呢,我是用不起的。恐怕以后,我也只能用二两银子一盒的了。”
“哦,等我将来做出了新澡豆,你不花钱都能用,肯定比皇上那一千两一盒的都好。”
“你吹牛呢,我不信。”
“到时候就信了。好了,吃饭吧。”
坐下吃饭时姚崇才发现,宋雨棠一直在等姚崇回来,至于老胡和画眉,两人早就在吃饱之后,各回各窝了。
姚崇和宋雨棠相对而坐,默默吃着各自碗中的饭。看宋雨棠那吃饭的架势,似乎想把这顿饭一直吃到天荒地老。
“姚大哥,你要去哪里戍边?”
“临河县,那是咱们赵国的最北边了。”
“听说戍边将士可以带家眷的。”
“我父母都已故去,如今孤身一人。”
“我听学馆里的夫子说,咱们赵国戍边的将士,若是立了大功之后,可以接受朝廷升赏继续留在军中。不愿继续从军的,可解甲归田,朝廷会赐给永业田。丁口田和菜田数量翻倍,官府还给耕牛和农具种子,还给盖房子。姚大哥,你想不想解甲归田?”
“想,但我可能没法解甲归田了。”
“为何?”
“我是留配充军的罪囚,解甲归田怕是没资格了。除非赵国能灭了鲜奴和秦国,那时候我才能解甲归田。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我拼命杀敌立功,拼命的往上爬,直到成为像镇国公那样的大将军,我才可以离开边关,解甲归田。你觉得我能当上大将军吗?”
“姚大哥,你犯了什么罪?”
“我在战场上伤了脑袋,以前的事记不清了。听老胡说,好像是跟夺嫡大案有牵连。”
姚崇的语气虽很平淡,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宋雨棠。此时,宋雨棠端着碗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发呆。一个女子在知道喜欢的人是个罪囚配军之后,恐怕都会这样的,这表现再正常不过了。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宋雨棠都没说一句话也没动一下,姚崇低下头去大口吃了起来。
“姚大哥,我不嫌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嫌你。”
宋雨棠的眼里有泪光,但眼神却是坚定中带着决绝。姚崇直视她的双眼,直到她坚持不住低下头去。
夹起一筷子腊肉放在宋雨棠碗里。姚崇低着头说:“你得多吃肉,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苦,你得让自己的身子强壮起来。一定要多吃肉,得像画眉那样才好。”
“哦,我知道啦,你也吃。”
宋雨棠夹起几片腊肉小心地送进姚崇碗里,姚崇坐直身体朝宋雨棠笑了一下。宋雨棠回他嫣然一笑,那笑颜犹如海棠初绽,美的令人沉醉。
柳林里清风微拂,柳枝摇曳,阳光透过浓翠的柳枝如碎金似的撒在两人身上。远远看去,真的是公子如玉,佳人如画。
“快去休息吧,晚上要赶一宿路呢。”
“郎君也早些休息,军服不用管了,自有奴家拾掇。”
“好,辛苦你了。”
“不值什么的。”
两人分开之后,姚崇来到老胡身边,见他还在睡就随手扯下几根柳枝剥去外皮,用雪白的枝条编织起来。
“探出什么了?”老胡问。
“有接应之人,应该不止一个。身份还不能确定,但绝不是普通人。”
“她似乎看上你了。”
“看起来是,感觉也是,但我就是不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她信就行。”
“她也未必会信。”
马车内,画眉比划着问宋雨棠:“他信了吗?”
“似乎是信了,但还不确定。此人城府极深,且喜怒不形于色,若遇良机,再假以时日,定成一代枭雄。”
“圣女的意思是?”
“他若能信奉圣教,我圣教千年所盼的安乐净土,定会实现。”
夜枭又精神了,赶路的时光又开始了。
当马车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姚崇冲进路旁一家货栈,再回来时他把一只用柳条编成的,装满糕点零食的篮子塞进马车里。
“若是饿了就先吃些糕点顶一顶,若有事就叫我。”
“多谢郎君。”
宋雨棠的声音又软又糯,甜度很高。听得出来,能被姚崇惦记着,让她很是开心。
一夜无话,等到鸡叫三声,天光放亮的时候,四人已经出了河州进入朔州地界。在踏入朔州的那一刻,本该打蔫的老马夜枭却一反常态,不仅精神抖擞而且速度不减,姚崇和老胡虽然心中惊讶,但出于对夜枭的信任,也选择跟着它继续走。
“郎君,咱们到哪了?天已经亮了,为何不停下歇息打尖?”
“已经进了朔州。夜枭没有停的意思,而且很有精神,恐有变故。你和画眉就待在车里,有事叫我。”
“就依郎君。”
两人说完话之后,躺在被窝里的画眉用手比划着问宋雨棠:“怎么啦?”
“那匹老马没停,看样子得继续走。看来朔州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为啥?”
“姚崇和胡神医为何信任那匹老马?依我看,这老马不仅识途,还能感知附近的危险。”
“这才刚进朔州哇。”
“且看看吧。”
当太阳升起,寒冷褪去,路上行人渐渐增多的时候,四人来到一座镇子上。夜枭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不停地打着秃噜,客栈的伙计连忙跑了出来。
“客官来了,快请里面座,今天的第一锅羊汤刚做好,还有刚出锅的饼子,吃了最能充饥。”
姚崇说:“我等一共四人,两个女眷,找一张靠里面的桌子。开一间上房,烧些热水送进房里,好让两个女眷洗漱。”
说完一块碎银还有十个铜钱扔进伙计手中,碎银是定钱,铜钱是赏钱。
“贵客四位,雅桌一席,上房一间,饭菜汤水备齐!”伙计高声喊道。
“伙计,门口两匹马看好喂饱,要精料温盐水。”姚崇又道。
“您这是军中养马的招儿。您放心,咱家也经常招待过往的军爷,定会将两匹马喂饱喂好,车上的东西若是少了一件,您就把我的脑袋揪下来踢着玩儿。”
“好,快去安排吧。”
“得嘞,二位客官里面请,两位姑娘请。”
宋雨棠和画眉拎着包裹跟着伙计去了上房,掌柜的把姚崇和老胡让到靠窗的那一桌。还别说,这桌挺大收拾的也挺干净,在这样的小客栈里还真算得上是雅桌呢。
“掌柜的,羊汤饼子多上,若有牛肉先切上四斤,青菜您看着配一些便好。赶了一夜路,饿了,还请快些。”姚崇说。
“客官稍待,老汉先把羊汤饼子给您端上来,肉稍后就上。”
等到宋雨棠和画眉洗漱完毕,拎着包袱来到客栈前堂的时候,只见姚崇和老胡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羊汤和饼子。
“肉来啦,客官慢用。”
一大盘切好的牛肉放在桌上,把画眉给馋的蹦到桌边捏起牛肉扔进嘴里。
“哈哈哈,这丫头怕是饿坏了,快坐下吃,管你饱。”老胡笑呵呵说到。
宋雨棠刚坐下,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羊汤推到她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姚崇递过来的一双筷子。
“我用开水烫过了,很干净的。”
“多谢郎君。”
“那么客气干嘛,快吃吧,这羊汤得趁热喝。”
老胡摸着画眉的脑袋说:“丫头听见没,羊汤得趁热喝,快喝吧。”
“伙计,再来一碗羊汤。”画眉喊到。
老胡无语了,感觉自己说的就是一句废话。看着差点把脸埋进碗里的画眉,老胡忍不住感叹:“能吃真好啊。”
本想把这句感叹和姚崇分享一下,可扭头一看,却见姚崇正把饼子掰成大小匀称的块,泡进羊汤里,而每块的大小正好能让宋雨棠一口吃下。
“这样吃才最有滋味,那牛肉也可以泡进羊汤,滋味更美妙。”
宋雨棠夹了几片牛肉泡进汤里,随后和那些吸饱了羊汤的饼子块一起送进嘴里。
“嗯,好吃呢。”
看他俩吃得眉来眼去,有滋有味,老胡羡慕之余想起了那个知冷知热,嘴硬心软女子。他心中暗道:“秀娘,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等我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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