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厚厚一沓塞进姚崇另一个袖子里,姚崇拍拍那总管的肩膀说:“还是你懂事,有前途,本官看好你。你叫个啥?”
“老朽王安。”
“告诉你家主子,本官要务在身暂不跟他计较,叫他赶紧把那造孽的生意停了,开设粥厂救济难民。若能幡然悔悟多做好事,兴许还能多活几年,不然的话,嘿嘿。”
“老朽明白,一定遵照大人说的去做。”
“去吧。”
姚崇挥了挥手,王安连忙施礼告退,领着一帮奴才,把王霸还有那些死了的和没死的恶奴都抬走了。
姚崇还刀入鞘,又把战旗卷起来捆好重新放回夜宵背上。老胡来到姚崇身边问:“你是暗影卫的人?”
“暗影卫是啥?”
“你刚才都要亮牌子了还说不是?”
“许他用国舅的名头唬人,就不许我冒充暗影卫了?”
“阿崇你胆子真大。咱们快走吧,你没看州府的捕快已经到了吗。”
“怕啥,这时候更不能怂。甭搭理他们,咱们该干啥就干啥。”
“行嘞,听你的。”
老胡让画眉从车棚子顶上回到车里,他自己赶着马车继续前行,姚崇则骑着夜枭在头前开路。当街砍了人,又把朔城恶霸打了个半残,这要换成别人早被这帮捕快给锁了。可是现在,这帮捕快眼看着姚崇大摇大摆从眼前经过,愣是没一个人敢吱声的,问都不敢,就更别提拦了。
“原以为他是镇北军的好汉,没想到竟是贪官污吏养的狗,也没比王霸那畜生强多少,哼!”
路旁一个读书人只说了什么一句,就被同窗捂住了嘴,但是已经晚了,有几个捕快已经将他围住。
“嗳,那个书生。对就是你,过来。”
姚崇一见那书生要倒霉,立刻指着他让他过来。那帮捕快倒也机灵,立刻把那书生连推带搡地送到姚崇面前。
“你刚才说谁是狗?”
“谁是狗谁心里清楚。”
“你胆子大,啥都不怕,可是你家里的人难道也和你一样啥都不怕?”
“我孤身一人,了无牵挂,我一人不怕就是全家不怕。明年春试,我定跻身三甲之列。到时候,某家定将边州百姓朝不保夕之惨状,官员失察无能之罪行,禀告陛下得知。定会还百姓公道,惩治你们这帮贪官污吏!”
听了这话,姚崇是满脑门的黑线。年轻人有理想有干劲是好事,可你就不看看眼下的形势吗。就你这话说出口,前三甲就别想了,能不能活着到京城都不好说呢。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还百姓公道,惩治贪官污吏。
“你叫个啥?”
“吾乃圣人弟子,姓米名仓字子禄,为朔城白马书院士子。”
“嗯,我看你印堂发黑面带青色,怕是最近会有血光之灾。正好本官身边缺个书吏,就你了。”
“呸!若冲你刚才砍杀那帮祸害,米某随你去到也心甘情愿。但你后来不仅收了王霸的赃钱,还放他一马不治他的罪,你跟他是一丘之貉。米某不愿跟你这种鼠辈同流合污,不去!”
“我可没跟你商量,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了!”
说着话,姚崇一把薅住米仓的脖领子就给他拎了起来,就像拎着条小狗崽儿似的。
“放开我,你这匹夫快放开我!需知士可杀不可辱,我定要去州府告你一状!”
见米仓手脚乱动,姚崇也不废话,把他横在马背上之后一掌砍在米仓的脖子上,米仓立马晕了过去。姚崇瞅了瞅身边的捕快,随手掏出几块碎银扔给为首的那个。
“这人本官要了,懂?”
“懂,懂。大人公务在身,小的们自然不敢多问。”
姚崇竖起大拇指对那人说:“有前途。”
“还望大人将名讳告知小的。不是小的不通人情,只是小的官小位卑,若是上官问起刚才这些事,小的也好有个交待,还望大人可怜小的。”
“这倒是应该,若有人问起,你就告诉他,本官就是姚崇姚子卿。”
唰,那些个捕快以及周围的人,不约而同的后退数步。姚崇心道:“这个姚子卿的名号居然有净街的效果,早知如此还打什么架,砍什么人啊,直接报名字不就完了。”
“老胡,走嘞!”
姚崇招呼一声拍马就走。老胡哈哈一笑一甩鞭子,马车跟着姚崇扬长而去。
一行人拐上府右街之后很快找到了宋记货栈,离着还有段距离,就见宋记货栈门口两侧搭起了粥棚,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他们却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的从宋记货栈开设的粥棚里领出一碗稠粥。
姚崇发现,这粥棚虽说开在宋记两侧,但附近几家商铺却把粮食不断送到宋记,看来这粥棚是宋记牵头联合周围几家商铺一起开的。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宋记货栈的老板还是有些声望和号召力的。
“三老爷,三老爷,我是画眉,我家小姐在车上呢。”
画眉连喊带蹦地来到宋记门口,冲着门右边粥棚里搅拌锅里的稠粥的中年男子叫个不停,想必他就是宋雨棠的三叔宋子基。
“画眉!棠儿呢?”
“车上呢。”
宋子基把棍子扔给伙计,连跑带颠地来到马车旁。
“棠儿,棠儿啊,快让三叔瞧瞧。”
“三叔,嘤嘤嘤。”
“棠儿,我的儿呀。”
叔侄二人抱头痛哭,惹得那逃难的人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三叔,这位是临河县县尉胡治胡大人,这位是姚崇姚子卿。侄女来的路上遭遇劫匪,礼叔被劫匪杀了。若不是他们二位出手相救,侄女怕是再也见不到三叔了。嘤嘤嘤。”
宋子基连忙安慰宋雨棠,等她不哭之后才来到姚崇和老胡面前,向着二人深施一礼。
“宋某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今后二位若有差遣,宋子基绝无二话。二位恩公,还请到寒舍歇脚,宋某立刻设宴款待二位恩公。”
“他们不是好人,是那帮贪官污吏养的狗!”
米仓醒了,一睁眼就开始乱叫,姚崇一掌拍下,米仓又老实了,这一幕把宋子基惊得目瞪口呆。别说是赵国人,就是全天下的百姓,甚至包括鲜奴人都对读书人很是尊敬,还从未见过像姚崇这样用巴掌砍的呢。
米仓身穿士子青衫,虽然没戴大冠,但却戴着垂冠,也就是将发髻束紧的装饰物。达官贵人用金玉做垂冠,普通人用网纱或者丝绸带子。米仓用的是白色丝绸带子,除此之外还插着一根玉簪。这是白马书院士子们的标准服饰,为的就是让朔城的军民人等一看就知其身份,免得冲撞了读书人。
宋子基在朔城做生意这么多年了,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平常他遇见像米仓这样的读书人,都是笑脸相迎笑脸相送,唯恐礼数不周,今日可算开了眼,看见有人用大巴掌把个读书人使劲往死里砍。
“这,这位恩公,你这样对读书人可不大妥当啊。”
“宋老板,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咱镇北军的规矩。酒宴就免了,公务在身耽搁不得,失期可是大罪,我等吃罪不起,因此就不叨扰宋老板了。令侄女已经安然送到,人、物无恙,宋老板且请放心。告辞。”姚崇拱手说道。
“慢!请二位稍待片刻。”
说完,宋子基转身跑进货栈。宋雨棠来到姚崇身边,怯怯问到:“郎君是要走了吗?”
“是。”
“何时能来朔城?”
“这不好说,边军不得擅离属地。有军法约束,怕是以后想见面都难了。不如。”
“郎君且去,待这边安顿妥当,我便去临河寻你。”
“雨棠,临河比不得朔城,乃苦寒之地,你受得了吗?”
“有你在,我怎么都行。”
“恩公,些许银两,聊表寸心不成敬意,还望二位恩公务必收下。我宋子基虽不是富贵之人,但却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那句话,二位恩公若又差遣,宋子基义不容辞。”
看这一盘银锭子约有百两左右,对于宋子基这样的商户来说,也算是不小的一笔开支了。而且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收的话既会让宋子下不来台,又会让人误以为姚崇嫌给的钱少。与其让别人误会,不如痛痛快快接下。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宋老板厚赐。”
姚崇接过银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托盘上之后,转手递给宋雨棠。
“郎君,我不能要。”
“你听我说,这银子不是给你的,是我代镇北军所有将士,捐给这些逃难之人的。你帮我用这银子多买些粮食,也好让这些受苦的乡亲们能吃点干的,让他们能撑到朝廷的赈济到来的时候。”
“这。那我就替郎君收了,也代受苦的乡亲们多谢镇北军的将士们了。”
宋雨棠跪倒在地,举起双手接过那一盘银子。
“谢镇北军将士厚赐!”宋雨棠大声说道。
“谢镇北军将士厚赐!”
宋子基跪下了,粥棚的伙计以及所有排队领粥的人都跪下了,就连路过此处的人,也都拱手弯腰深施一礼。
“走嘞!”
姚崇一声吆喝,拉着小车就走,老胡牵着夜枭紧跟在他的身后。
“哼!借花献佛,邀买人心,沽名钓誉。”
米仓又醒了,醒了之后就顺嘴说出三个词,老胡一听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啥叫借花献佛啊,你知道那一沓银票是多少嘛。还邀买人心,有本事你也照这样邀买一下给我看看。”
米仓脖子一梗,说:“我洁身自好,就算家无余钱也不花那些昧良心的钱!”
“我,我把你这样的读书人好有一比。”
“比作何来?”
“比作茅坑里的石头。”
“你有辱斯文,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呯,老胡一掌拍在米仓的后脖颈上,米仓又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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