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惨烈血腥的场面似乎对三圣子没有任何影响,这让须卜弥康有些不满,他狠狠踢了一脚飞天鹞。
“来人,把这个胆敢刺杀我的混蛋活埋喽!”
没等侍卫上前,飞天鹞就扑到三圣子脚下哭喊道:“我要入圣教,圣主永安,圣教万年。”
三圣子问:“你是怎么被抓的?”
“我是听了余钱的话,他说偏关县暗影卫内库里藏着不少钱粮,他给了我一张图,说是按照图就能找到内库入口。还说得手之后和我三七分账,他三我七。本来我们约好一起来的,可是我贪财,不想和他分,于是就带着所有兄弟提前来了。没想到,竟被鲜奴人给围了,我的那些兄弟全被杀了。我把钱余给我的图献给那位太师之后,才能活到现在。求您救我,只要您能救我一命,您让我干啥都行。”
“可是朔城三十里堡驿的驿卒钱余?”
“就是他。”
“我是圣教三圣子。现在,我亲自送你去安乐净土。”
咔嚓一声,飞天鹞的脑袋被三圣子扭得掉了个,现在他不用回头就能看到背后的情景,飞天鹞安静的躺在地上,这辈子再也飞不起来了。
“太师,在下告辞,还望太师不要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哈哈哈,好说,好说。我的儿子,替我送送圣子。”
一听这话,三圣子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须卜弥康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哈哈哈。圣子,这是我的长子,须卜设辰。是王太子近随(太子少师)。之前一直在王庭伴随王太子,这次是跟我来看看的,哈哈哈哈。”
“幸会,告辞。”
三圣子拱手一礼,随后转身就走。
“圣子慢走,不送。”须卜设辰说。
直到三圣子走远后,须卜弥康才说:“是个人物,可惜跟一群丧家狗混在一起。”
“天生贱命,没什么可惜的。”
须卜设辰的话引得须卜弥康一阵大笑,他捧着须卜设辰的脸说:“你说得对,他就是天生贱命,即便是个人物又能怎样。”
“阿爸,赵卿云真的要嫁给明贺吗,他才十二岁呀?还有,您和那个圣子的约定也当真吗?”
“我觉得联姻这个主意真的不错,就忍不住顺嘴说了出来,那个圣子信不信是他的事。看来他是信了,他自己愿意信,跟我有啥关系。至于和他的约定嘛,咱们鲜奴人是狼,狼天生就是要吃羊的。在哪吃,吃多少,什么时候吃,只有狼说了算。”
“哈哈哈。阿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儿子,你是我的长子,将来是要接替阿爸成为左方王,鲜奴太师,须卜部大狼主的。阿爸这点手段,你得赶紧学明白呀。”
“知道了,阿爸。”
“这破地方阿爸是多一会都不想待了,那个内库找到了吗?”
“阿爸,那张图是假的,按照图去挖,都挖出水来了也没见内库。”
“哼!果然是一帮狐狸。那个姓马的匠师呢?”
“没找到。周围百里内的村镇都找遍了,别说是那个姓马的,就连那些铁匠石匠木匠都没找到。”
“都说他是赵国最厉害的匠师,可也没见过他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如果是最厉害的匠师,哪能落到这破地方来。没准也是吹牛吹出来的,这样的人咱们见得还少吗。算了,天下的能工巧匠多得是,不差姓马的这一个,咱们到别出去找。”
“阿爸,阿妈和阿姐都派人来了,催咱们回去呢。”
“哈哈哈,那还等什么,回家!”
嘟嘟嘟。
随着号声响起,须卜弥康父子拔营起寨,带着大队人马缓缓开出了偏关县城,大队人马走了,但却留了一个百人长,带领五十骑兵驻守偏关县城。那百人长得到的命令是:留在这,等着肥羊上门。肥羊留下,牧羊人,杀!
偏关城东北三里,须卜弥康父子率领大队人,沿着大路马浩浩荡荡的开进。当后队走远之后,大路一侧的土坡上,那茂密的茅草丛慢慢拱起两堆,渐渐露出两个人来。
“钱余,你是来发财的还是来送死的?就刚才这一队,草草一看,就不下三千人马。你告诉我偏关县城里就没几个人,这叫没几个人?”姚崇问。
“以前确实没几个人啊,谁知道为啥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不过屯长你也别怕,看他们走的方向一定是回鲜奴了。他们走了,城里估计就没多少人了。不过,刚才我看见四杆狼头纛,这是有鲜奴的大人物来过。偏关都被他们糟蹋的不成样了,那大人物来这干啥?”
“多大的人物?”
“在鲜奴,能打出四杆狼尾纛的人就那么几个,王子、公主、左右方王和太师、太尉。王子、公主不可能来这,所以这大人物不是左方王、太师须卜弥康,就是右方王、太尉兰舍必录。”
“听你这意思,鲜奴的太师太尉都是王爵?”
“不是。他们这左右方王就相当于赵国和秦国的国公。历代鲜奴王庭的太师都出自须卜家,太尉出自兰舍家,所以这左右方王的爵位和太师太尉的官职,被这两家给包了。”
“原来如此。既然他们走了,咱俩进城探探。”
“屯长慢着,再等等”
“等谁?”
“等帮手啊。这回我可是说动了横行河朔的马匪飞天鹞来帮忙。他手下可有五百多弟兄呢,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凶徒。就算只带来一半,只要城里的鲜奴人不超过一百,那都不够他们杀的。”
“你答应他什么了?”
“就是那些钱粮给他们七成。”
姚崇掏出那张图,看都没看就塞给了钱余。
“这买卖我不掺和了,你自己玩吧。”
“屯长,咱不都说好了嘛,你咋变卦了呢?钱粮是小,人命是大。再说,再说。”
“再说那飞天鹞跟鲜奴人拼命,到最后还指不定能剩多少人呢,对吧?飞天鼠,若是按照你这张图去找,怕是这辈子都找不着镇抚所的内库吧!你就不是来发财的,对不对!”
“屯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是没这些钱粮,我折腾个什么劲啊。”
“别编了,你刚才已经说漏了。钱粮是小,人命是大,这可是你说的。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回你若不说实话,我扭头就走。你若敢跟着,我就一刀宰了你!”
钱余扑通一声跪在姚崇面前。
“屯长,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确实骗了你们,可我也是没办法呀。”
“嗯,继续说,我听着呢。”
原来,鲜奴人突袭偏关县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突破外廓。偏关县尉战死在外廓南门,县丞战死在内城东门。在内城将要被攻破的时候,偏关县令将自己的官印以及偏关县库存银钱、户牍、田册、文书等全部交给命暗影卫镇抚所掌令刘胜。
刘胜将这些东西存入镇抚所内库的同时,也把隶属于暗影卫的匠师马钧,以及当时能找到的偏关县在册匠工十余人及其家眷一同送入内库。
安排好这些人和物之后,刘胜将自己的儿子刘轩,以及一个封了火漆,加盖密押的牛皮信桶一起交给了马钧。刘胜告诉马钧和刘轩,命可以没,这信桶不能丢。
刘胜亲手封闭了内库入口,放火烧毁了镇抚所官署,随后领着兄弟们去救县令。可是当他们看到被挑在鲜奴骑兵矛尖上的县令首级之后,刘胜和他的兄弟们就把自己当成了死人。他们红着眼杀向鲜奴人,之后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刘胜重伤被俘。
偏关被鲜奴人屠城之后第二天,钱余趁夜潜入偏关县城,从镇抚所内库的另一个出入口进入内库。他见到了马钧,也从马钧那知道了这件事的整个过程。
钱余陪着马钧他们在内库里躲了三天,原指望鲜奴人能像以前一样劫掠完之后就会离开。谁知道,这帮鲜奴人竟然不走了,不仅不走还到处乱窜。钱余夜里摸出去打探之后才知道,原来鲜奴人在找马钧。
这很好理解,鲜奴人缺好匠师,马钧在边关一代是很有名气的匠师,自然早就被鲜奴人盯上了。
鲜奴人像狼一样难缠,而且他们似乎知道些什么,虽然也四处寻找,但总有四五十个骑兵守着被烧成废墟的县衙。这四五十人不是普通骑兵,都是精锐斥候,甚至其中还有五个射雕手。有这些人白天黑夜不眨眼地盯着,县衙的废墟周围一里之内,只要冒出个活物就会被一箭射死,这就相当于把马钧和将近五十位男女老少,堵在了内库里。
钱余自己离开都得打起万分小心,冒着随时丢命的风险,就更别说带着马钧这些人了离开。为了救出这些人,钱余不得不设了个骗局,把周围躲在山里的盗贼骗来,让他们和鲜奴人打。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消耗鲜奴人。二是为了转移鲜奴人的注意力,趁着盗贼跟鲜奴人打得激烈的时候,给内库里的人送干粮和饮水。
可是不管来多少盗贼都不够鲜奴人杀的,而且往往只需一个照面,那帮盗贼就被鲜奴人杀得四散奔逃,留给钱余送干粮和水的时间都很短暂,就更别说往外带人了。所以偏关被鲜奴人占据都快一个多月了,马钧等人还被堵在内库里不能出来。
马钧等人在内库里待得时间越长,被发现的机会就越大。情势所迫之下,钱余不得不花了大价钱,说动了飞天鹞来帮忙,而司马错和姚崇等人恰好在此时出现。三十里堡驿站内,姚崇那令人惊艳的一刀让钱余惊喜若狂,感觉这就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于是就借着和司马错的关系主动投靠,之后又以钱粮和马钧为诱饵,说动姚崇等人帮他。
钱余说动飞天鹞的时候没一句真话,但是和姚崇他们说的时候却是半真半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人心难测,多少得有所保留。如今一见被姚崇识破,也不得不将实情和盘托出。
“屯长,我刚才说的没有半句假话,若有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死无全尸!屯长,求您救救马钧他们吧。”
“钱余,你不愧对侠盗二字。忙,我帮。人,我救。但是。”
“屯长,只要您答应帮我救马钧他们,不管成与不成,钱余都认你为主。此生誓死相随,不离不弃。此为誓言,天地人神共鉴!”
说着话,钱余掏出短刀给自己的手腕子上来了一刀。姚崇接过短刀割破手腕,将自己的伤口和钱余的伤口贴到了一起。
这种仪式称作“融血认主之礼”,经过融血认主之后,就确立了两人的主从关系。当然是姚崇为主,钱余为从。而且是一生不变,生死相随的关系。
姚崇把短刀还给钱余之后说到:“从现在开始,一切安排都听我的。”
“我肯定听您的,主公。”
“走。”
“主公您去哪呀,县城在那边,您走反啦。”
“没走反。要想救人,只靠咱俩不行,还需要另一个人帮衬。”
“主公,我和飞天鹞约定见面的时辰就要到了。”
姚崇盯着钱余的双眼说:“相信我,你见不到那只鹞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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