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想借着叶兄弟做的菜为由头,介绍你们认识。只不过我叔叔那人太古板,想要入他法眼却也有些不易。”
石勇道。
“如今情形还有什么可说,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石营主对我的身份还是有所怀疑?”
成彪的事情大致有了一个解决思路,接下来就只看叶冲如何操作了。
此时的种漪却是再将目光望向石勇,微笑着问道。
“郡主见谅。”
石勇这人显然是谨慎的有些过头。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谨慎却也没错,作为一个军人来说,感情用事那是大忌。
“只一点。当年我见过营主的事情除了我哥哥之外,候府之中无人得知。你大可以此事去探青儿的底。”
“是。”
石勇抱拳应了一声。
“只是我很奇怪。以我和我哥的推断,那两个人是绝然不会踏进这秦州城里来的,石营主又是如何见到他们的?”
种漪又问。
“是马栏山的兄弟作买卖时撞上了他们,就把他们带回了山寨,不想盘问之下竟然是马义和,和。”
郡主这两个字再说不出来,其实此时的石勇心中早已认定眼前这种漪才是真的郡主。
“马栏山?上官庄一役,你斥候营活下来的兄弟,如今都在马栏山上作了土匪了?”
“不光是我斥候营活下来的兄弟,还有永兴军的一些兄弟,为数不到千人。”
二人对话,叶冲一直没有插嘴。实在是插不上嘴。
什么永兴军,什么上官庄一役,马栏山又在什么位置,这些他一概不知。
这个世界,和他前世所在的世界大体相似,可其中却也有着太多的不同。
举个例子,如今他所在的这个秦兰,位置处于延州和长安城中间,却是与前世历史上的秦州位置有着绝然的不同。
前世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没法子借用,叶冲自然不敢乱说话,以免献丑。
“罢了,明天你想办法请你那位叔叔来叶楼,能不能得他老人家青眼就看我哥的本事了。如果事与愿违,我就同你走,免得叫我哥分心。”
完全一副上级向下级安排工作的口吻,种漪和石勇二人表现的都很自然,那态度好象原本就该这样。
“是,明天我想尽一切办法,都要请到我叔叔。”
送走了石勇,叶冲便忙活起来。
乘夜潜入范府或者知府府中,坐到两位前任、现任朝廷大员床前,告诉他们敢用官府势力压我,我就扮刺客要你们的命。这样的做法显然缺乏技术含量,属于下策,如非迫不得已,叶冲实在不想采用这种恐怖分子才会用到的办法。
如果能够得到石涟这位前朝兵部尚书的援手,便有可能压制那位知府大人,叫他不敢公权私用,那么成彪那里再想要对付自己,就只能凭借自己手里的江湖力量。
以江湖对江湖,那时就要看谁手底下的江湖势力更硬实了。
想要得到石涟相助,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石勇的意思,叶冲基本可以确定几点。
一,因为这位老大人同种侯爷政见不和,那么,种漪作为同僚女儿的身份打动不了他。
二,老人不会因为石勇是他的亲侄就徇私废公。不然借着他的人脉关系,石勇在这秦州城便是做不到只手遮天,横行无忌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又何必费尽心思去将那三个刮地皮的帮会整合起来?
“什么样的事情才能打动这位老大人呢?仅凭一桌子菜,一壶酒就想让这种立场坚定的老顽固做出有违自己作人准则的事情,只怕是难。”
自己酿酒,如今显然是来不急的。先不说酵头,酒母得要提前准备,就是酒头发酵也得有个过程,那不是分分钟就能完成的工作。
如今,叶冲只能取巧,用市面上买回来的成酒进行蒸馏提纯。
用这个时代生产的那种腊酒,浑酒提纯出高度白酒,原理简单,不过是用到酒精同水的沸点点不同。操作过程其实也没有多复杂。
只是,对于不曾见识过高度白酒酿制过程,又没学过初中化学的种漪来说,当嗅到从来不曾嗅到过的浓烈酒香,看到从高粱杆子尖着上开始有比清水还要明亮的液体滴落时,小姑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清亮亮的酒液,散发着浓烈的酒香,这是这个时代人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
只是,那只用来收集这种美酒的黑瓷器酒坛,让叶冲看着皱眉。
“这酒,若是用一只玻璃瓶来装,卖相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摇了摇头,打消了脑子里制造玻璃器皿的冲动。
以自己所掌握的那种半吊子的工业科技知识,引领着这个落后的封建时代实再大步跨越。叶冲没有这么伟大的想法。
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他只想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这与他前世的心态有着巨大的反差。
前世的他,最不耐烦的就是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那怕父亲给他规划的人生,在别人眼里已经足够精彩,可他一样感觉无聊,感觉乏味。
他想要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哪怕那种精彩在别人眼中没有任何意义。
那一场爆炸,算是给他自以为是的精彩人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就象是在高潮中落幕的一场大戏,最终还是要归于平静。
思维有些发散,清亮的酒滴落入陶罐中发出的叮咚水响,最终将叶冲拉回了现实。
“这就是哥说的那种酒?闻着倒是极香。还真是清亮的跟水一样!”
挨着叶冲,坐在一只小马扎上的种漪一手托着腮,目光随着那一滴滴清亮的酒液凝成,坠落。
“要不要尝尝?”
叶冲笑着怂恿道。
“可以吗?”
小姑娘跃跃欲试。这烈酒的芬芳实在诱人。
“为什么不可以?”
叶冲大笑着起身,取来了一只小碗和一只木勺。
从酒坛子里舀了小半勺酒出来倒入碗中,叶冲将碗递给妹妹。
“小口呡,别一口就灌了下去,这酒很烈的。”
叶冲不忘嘱咐一句。
“哥你这也忒小气了吧?!”
接过碗的种漪白了叶冲一眼,小姑娘显然是误会了叶冲的意思。
示威似的,碗里的酒被一口灌了下去,小姑娘立时就变的满脸通红。接下来就是剧烈的咳嗽。
叶冲笑着抬手帮她拍背顺气一边道。
“叫你慢着些喝,非不听,这下呛着了吧?这口酒少说也有半两,就是一个酒量极佳的汉子这般一口闷下,也不好消受呢。”
“你,咳,咳,你这是故意,咳,咳,故意的吧。”
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小姑娘气急败坏的一把就将叶冲从马扎上推跌在了地上。
叶冲浑不在起的笑着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坐回原位道。
“都已经说了,这种酒度数极高,不比那些腊酒,浑酒,不可以大口大口的喝。偏是不信,反倒以为我小气。自己吃了亏,却还要怪到我的头上,还有比你更不讲理的?”
一边说笑,叶冲接过种漪手里的碗,给自己也舀了一勺,浅浅的呡了一口,闭了眼,一脸惬意地享受着那一道火线入喉般的酸爽感觉。
“喝下去跟火烧一样,真不知道哥哥怎么还能有这一副享受的样子。”
酒劲上涌,双颊挂起两道红霞的种漪,身上已经有了一种飘飘的感觉,软棉棉的。于是索性就将头靠在了叶冲的肩膀上。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酒的好处就在一个醉字,酒的妙境,就在一个似醉非醉之间。就在于能让人忘却离愁别恨,忘却人间烦忧。”
说着话,叶冲又呡了一口。却不想烦忧未忘,一时竟想起前世的爹娘来了。
种漪微瞌的眼睛霍的一下子张开,脑袋就枕在叶冲的肩膀上仰了头,眸光灼灼的望着叶冲侧脸笑道。
“这诗也好,人生感悟更是深彻。我就在奇怪,若说哥哥被人在脑袋上打了一棍,因祸得福才变的聪明起来,可你这文采,还有那打得义盛和丢盔卸甲的高明武功又是哪里来的?”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叶冲苦笑,因怕种漪一个不稳摔倒下去,只好抬起右手来拢住她一肩头。
种漪在笑,笑的很甜。
贫苦的日子里,一样有着让人感觉幸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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