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中牡丹最艳，风味亭中牡丹独红。 “牡丹！今儿小爷高兴，唱个小曲儿听听。”录世金被一众风月美人簇拥在中间，各朵鲜花争奇斗艳，唯独牡丹艳儿不杂，娇儿不俗。 “牡丹最近潜心研究琴曲，特作了首《青竹吟》，今日献丑了，世子如若不喜，莫怪牡丹。” “快唱！快唱！”录世金早已急不可耐。 牡丹看了一眼白菊，那边手起琴落，曲已响。在看牡丹随着琴声，身子翩翩起舞。一袭红衣，黑发披肩，头上没有珠钗，耳边仅别了一朵牡丹花，却美的让台下的人全都看痴了眼。 “听闻这风味亭有二绝！一个是羊心小炒，另一个则是这双花仙子！” “哦？何是双花仙子？” “哝！就是这二位美人儿，那边弹琴的白衣女子叫白菊，此女生性冷漠，唯独喜好银钱，你若是肯舍千金，春宵一夜可得矣。一袭红衣的那位就是牡丹了，此女文武双全，伶俐可人，可是这店里的红票头牌！至今日尚只卖艺不卖身，美人儿难得矣。”一位看客说得津津有味儿，一看就是这店里的老人了。 “何为红票？如何能再见二人？”男子追问。 男子听罢，小声道：“在风味亭豪置五十金可听白菊弹曲，置百金可看牡丹起舞。今儿借着贵人咱们有幸可观双花齐聚，莫不是有人置了千金？！” 塞上风光好，千里遥； 故人何时归，月昭昭。 声作曲来泪凝花， 往事难料，人先老； 曲中情为何人唱， 无名之朴，浪滔滔。 若为君来， 往事去矣不念就， 若为君来， 妾唯愿山河大好。…. 牡丹边舞边唱，录世金杯酒不歇。舞罢，竟连饮了三盏！ “好！好！好！赏金百两！”录世金大喊，接着一杯酒又下肚。 “世子赏牡丹百两！”店小二喊道。 “牡丹，谢过世子！” “我说谁今日这么阔绰！原来是录世子！”那人又小声说着。 “听闻录世子唯好美人与香酒，被他看上的美人三日内必死，这牡丹真有两下子，非但破了这规矩，还能让世子日日豪置百金只为博她一笑！不简单啊！” “美人！美人！我要亲亲美人儿！”一位醉汉早已看红了眼，借着酒劲儿，一头栽上了台，爬起来径直冲到牡丹面前，双臂展开，美人未入怀，血却溅了一地。 “杀人啦！杀人啦！”台下大喊。 “有什么好大喊大叫的，真是没见过世面！每次牡丹出场，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敢冲上台。世子特准牡丹随身佩戴匕首以自保，而这牡丹也不是个软柿子，你看！”那人又给男子介绍了起来。 “世子今日可又有口福了，众人皆知我风味亭羊心小炒为一绝，可最绝的却是这痴情之人的心尖做的人心小炒，吃得上这道菜，不仅要天时地利还要人和。今儿三者都齐了，备菜！给世子上一盘人心小炒！” “好嘞！人心小炒马上就到！”小二早已见怪不怪，忙从牡丹手中接过了那颗炙热的心，一路奔去了后厨。 “哈哈哈，甚好！”录世金大口吃着，人心配酒，一道菜而已，却显得生命何其的轻贱。 舞罢，牡丹去了隔间，坐到了世子身侧。 “牡丹，你何时才愿嫁与我？做我的正妃吧！”谁敢想，隔间内，世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外面的人如果现在听到了，定认为世子喝醉了酒，胡说八道的。 牡丹听罢，大笑了起来：“世子莫要说笑，妾一风尘女子，大仇未报，怎可留有私心玩这等儿女情长的俗套把戏？” “闽梓！你还想着报仇呐！你这算哪门子深仇大恨？要怪只能怪那昏庸天子！自己不敢出征，竟指使旁人！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哪里来的深仇大恨？我虽贪玩不爱政务，可我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呢？”闽梓听着这话，脸虽未变，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已青白。 见牡丹不说话，世子柔声道：“牡丹，你嫁给我，给我生个儿子。我让他随你姓，以后他就是太子，等他做了皇帝，这天下也跟着你姓，你这大仇，不费一兵一卒就可报，岂不快哉！” “世子，休要胡说！喝完这杯！快快归家罢，我看你是醉得不轻！今天我不想杀你了。”话毕，世子突然抓住牡丹端着酒杯的手腕，酒晃出了半杯，迎着烛光，他的眼神望向闽梓，口未开，话却早已从眼底溢出。 闽梓怔了一下，录世金大笑着拿走闽梓手中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走了！回家睡觉！” 这世间痴男怨女众多，人人都说情爱好，可真正能参透的人却寥寥无几。 入夜风渐凉，洛阳城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天边，怎么看都是一片繁华盛世模样。 那日酉术同闽梓分别时，闽梓尚未从伤痛中缓过神来。大哭一场醒来后，听闻酉术去了录庆之住的宫殿内。 “他身形瘦弱，只身闯入险地，就算有九条命，也不能活着出来了！”闽梓泪险些哭绝，她恨自己，也恨这天下，为何造化弄人，为何天这么不遂人愿。 闽梓在闽府院内，立了两块石碑，之后遣散了家奴。 院内两碑，一块是为父亲而立：大周先锋兵马元帅闽舒翰之墓；另一块为酉术而立：夫主酉术之墓。 做完这些，闽梓拿着那把流淌过酉术鲜血的匕首去了风味亭，自此投身风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