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黑影在树梢上探头探脑。见左路火把密集,竟真以为是主力,呼啦啦围上去想占便宜。没等他们摸到火把队背后,右路的匕首已划破了三个黑影的喉咙,血珠滴在苔藓上,像极了清晨的露水。中路的木车突然“咔嗒”作响,十二支弩箭齐发,穿透了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心口,他睁着眼倒下去时,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烤鸡。
可剩下的黑衣人竟没逃。一个脸上带疤的家伙吹了声口哨,藏在岩缝里的弓箭手突然放箭,火把队里立刻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惊飞了树梢的山雀。南宫堂主早有准备,挥刀劈开射来的箭,木车下突然滚出十几个陶罐,摔在地上炸开,浓烟里混着刺鼻的药味,黑影们呛得直咳嗽,视线顿时模糊。“就是现在!”她大喊一声,左路的“莽撞汉”突然变阵,刀光如墙般压过去,刚才还嚣张的黑影,瞬间被砍得哭爹喊娘。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被踩在脚下时,南宫堂主踩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这游戏越来越有趣。她捡起对方掉落的铜牌,上面刻着个“影”字,和云逸临行前给她看的那块一模一样。“想摸底?”她用铜牌刮着刀刃上的血,“老娘就让你们摸到刀尖子上——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远处的晨雾里,云逸和司徒兰正慢悠悠走着,全然不知身后的山林里,刚被血洗过的战场,正冒着热气。
如今,黑衣人残部蜷缩在山坳深处的溶洞里,火把的光只能照亮洞口三尺地,往里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他们人数不足先前的三成,个个面带惊惶,握刀的手止不住发颤——天刀盟的旌旗就在山腰上飘,那猩红的“刀”字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像随时会劈下来的雷霆。谁也不敢探头,只敢从溶洞缝隙里偷瞄,看巡逻的天刀盟弟子踏过碎石路,靴底碾过枯枝的声响,都能让他们心跳漏半拍。
这般龟缩,倒像是被猎人逼到绝路的兔子,连喘息都得憋着。天刀盟的人马就在洞外三里地扎营,篝火昼夜不熄,隐约能听见他们猜拳饮酒的笑闹声,那声音撞在岩壁上,落到黑衣人耳里,比刀割还难受。
教主的令牌还揣在统领怀里,冰凉的金属硌着心口。任务时限已过了三日,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指腹能摸到“伺机”二字的刻痕。可伺什么机?天刀盟的防线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山脚设了三道卡,每处都有精通追踪的高手,篝火堆旁总围着十个八个带刀弟子,夜里换岗的梆子声比钟还准。前日出洞打探的两个弟兄,至今没回来,想来是成了山涧里的浮尸。
“头,要不……再派个人试试?”一个瘦高个黑衣人咬着牙开口,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统领猛地瞪过去,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试?拿什么试?用你的命吗?”他往洞深处挪了挪,那里堆着些发霉的干粮,“去年搜山,咱们带二十人就能横扫半座山,如今呢?”他踹了脚旁边的石头,石子滚进黑暗里,发出“咚”的闷响,“天刀盟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那新练的阵法,昨天我瞅了眼,三十人成阵,刀光织得跟网似的,碰一下就得被剁成肉泥。”
这话一出,溶洞里霎时死寂。有人想起去年此时,他们还在山腰酒馆里喝酒,看天刀盟的小崽子们被打得抱头鼠窜。不过一年,攻守竟颠倒得如此彻底,倒像是做了场荒诞的梦。
更让人发毛的是,山外的消息全断了。派去苍古帝国的密探,像被大风刮走了似的,半年来没传回只言片语。先前安插在“青云派”的老吴,据说被人发现时,正吊在门派牌坊上,胸口插着他自己的短刀——那是他们黑衣人独有的死法,意思是“叛徒当诛”。还有在“百草堂”的哑仆,本是传递毒讯的好手,上个月突然没了踪迹,后来才听说,被堂主打翻了药罐,发现他袖口藏着的密信,当场就被按在药碾子上碾得没了人形。
幸存的几个密探,如今活得比耗子还谨慎。在“铁剑门”后厨烧火的老王,每次传信都得把纸条塞在煤块里,混在送煤的车里递出来,可上个月起,连煤车都得被天刀盟的人翻三遍,他也就再没动静了。
“头,你说……”另一个黑衣人往洞口瞥了眼,声音发飘,“天刀盟是不是早就知道咱们在这儿了?故意围而不攻,是想……”
话没说完,就被统领狠狠踹了一脚:“闭嘴!”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颤抖,“教主说了,苍古武林必有大变,咱们得盯紧了。哪怕饿死在这洞里,也得等!”
可洞里的霉味越来越重,火把的油快烧完了,最后一点光亮也在苟延残喘。洞外的梆子声又响了,一下,两下……敲得人心慌。统领望着洞口那片被天刀盟火把映红的夜空,忽然觉得,他们这些躲在暗处的,倒像是缸里的鱼,看似游得自在,实则早被人攥着命脉,连什么时候被捞起来,都由不得自己。
苍古帝国的密林里,晨雾还未散尽,就见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树梢。云逸足尖点在露水晶莹的草叶上,身形拔起时带起一串水珠,像抖落了满身星光。他胸腔里憋着的那股郁气,随着疾驰的风一点点散开,忍不住纵声长啸——啸声穿林裂帛,惊得枝头宿鸟扑棱棱飞起,搅碎了满林晨雾。
“慢点!”司徒兰的声音如银铃坠谷,她衣袂翻飞如蝶,紧随其后,指尖偶尔拂过树干,带起的气流竟将黏在树皮上的蛛网轻轻托住,蛛丝上的露珠折射出虹光。两人内力相撞时激起的气旋,让沿途的野花齐齐朝两侧倒伏,待身影远去,才又慢慢直起身,花瓣上还沾着他们掠过的余温。
身后,天刀盟的追兵骂骂咧咧地撞开挡路的枝桠。为首的汉子攥着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明明看见那两道身影就在前头,可每次提气追赶,距离反倒越拉越远。林间的瘴气沾湿了他们的衣袍,脚下的腐叶发出“咕叽”的闷响,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笨拙。“妈的,这俩怪物!”一个追兵猛地踹向旁边的树干,震落的露水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宗师境就了不起?等咱们盟主来了,看他们还跑不跑!”
而此时的苍古帝国中枢,议事厅的檀香正袅袅绕着梁木。紫檀木长案后,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指尖捻着棋子,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看似散乱,细看却藏着杀机。“天刀盟那边追得越急,黑衣人的眼线就越信。”左侧白眉老者捻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天元”位,“让云逸他们再跑三日,把水搅得再浑些。”
右侧青衫老者呷了口茶,茶沫沾在花白的胡须上:“昨夜收到密报,黑衣人在"断魂崖"设了伏,想借天刀盟的手除了云逸。”他放下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咱们埋在断魂崖的暗桩,该动一动了。”
厅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信鸽从窗棂钻进来,脚上的锡管里藏着卷桑皮纸——上面画着云逸和司徒兰的踪迹,墨迹旁还标着追兵的位置,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
密林深处,云逸忽然停在一株千年古松下,抬手接住一片旋转飘落的针叶。“兰妹你看,”他指尖运力,针叶竟直直钉入旁边的岩石,深不见柄,“追兵的内息乱了,怕是快撑不住了。”司徒兰凑近,鼻尖萦绕着他发间的草木清气,忽然轻笑:“那咱们就往断魂崖拐,看看他们布了什么好局。”
话音刚落,两人身影再度跃起,衣袍扫过之处,一串野山莓簌簌落下,沾了晨露的果实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路的碎钻。
云逸扶着司徒兰躲在巨石后,草叶上的露水顺着他的袖口滑落,滴在靴面上。方才交手时被刀锋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咬着牙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好,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遭的密林。
黑衣人还在附近游荡,靴底踩过枯枝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云逸将司徒兰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软剑。
“他们好像没走远。”司徒兰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有些不稳。她的左肩中了一掌,虽不致命,却让左臂暂时用不上力。
云逸点点头,指了指左前方的灌木丛:“那边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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